即使這麽用力地搖晃著躺在地上的梅遊鈞,可他依然是沒有什麽動靜,全然像昏了過去一樣,探手摸了摸他的衣服,果然還是潮潮的,一夜都沒有幹透。

楊無善急得不行,趕忙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是有些燙手了,著急之餘他也不忘暗自腹誹,明明是習武之人,卻沒想到身子骨這麽差,淋一遭雨這就病倒了,真不愧是富家子弟出身,受不得一點委屈啊……

心裏雖然暗罵個不停,可楊無善手上卻也忙著去接屋簷邊尚未滴完的雨水,用樹葉捧了一些敷在梅遊鈞的額頭上,這種發熱的情況最主要的就是要先降溫,尤其在這深山老林裏條件不足的情況下,一定要先穩定住他的體溫。

將樹葉上的水緩緩地塗抹在梅遊鈞的額頭上,然後再這樣反反複複地去接水,這麽來來回回了幾次後,梅遊鈞才終於轉醒,手已經累得不行的楊無善終於鬆了口氣。

“大……大哥……我身上……沒甚力氣,頭……頭好暈啊……”梅遊鈞眼睛半睜開一條縫,卻是無論如何也沒勁兒再把眼睛睜大,看著楊無善在身邊為自己降溫,他不由地心中一暖,嘴裏卻弱弱的發出了聲音,話也說不了個完整。

“這是當然的,昨天你的這身濕衣服都沒換,定是著涼了,你身上體溫也很高,現在當務之急是給你找個大夫看看,要是染了風寒可就不妙了。”楊無善搖了搖頭,看見梅遊鈞悠悠地蘇醒過來,他也是打從心裏高興。

“不用……不用的……我就多睡會兒……多睡會兒就好,隻是身上沒有力氣……”短短的幾句話好像用完了梅遊鈞所有的力氣,他說完後又昏睡了過去。

楊無善一看就知道,這下無論如何是走不了了。本來他還想把梅遊鈞喚醒,然後好歹讓他勉強支撐著走到附近的鎮子上,看好病再做打算。可看此時的情況,讓梅遊鈞坐起身來都比登天還難。

他也不可能把梅遊鈞放在這裏,畢竟他也算是跟自己同患難的夥伴了。想了想沒有更好的辦法,隻得收拾好東西,將梅遊鈞橫著抱起。沒想到他意外的輕,這也倒省了楊無善的力氣。看了看方向,他抱著梅遊鈞向西走去……

幸運的是走了不久便有一個小鎮,向路人打聽了一下。便很快的打聽到了鎮上唯一大夫的住處,急急的帶著梅遊鈞去就診。他可真怕梅遊鈞有個三長兩短,這也與自己脫不開幹係。

“大夫,他……怎麽樣了?”楊無善看著**,仍然緊閉雙目的梅遊鈞,不由得有些擔心。冷靜下來之後他覺得有些愧疚。

“公子請放心,你的這位朋友隻是受涼發熱。我給你開貼藥,捂捂汗就好了。讓他在這裏多休息一段時間,基本上就可以好的差不多了。”大夫不急不緩地說著,看來梅遊鈞的確也並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好……”楊無善這才放下心來,看著**熟睡的梅遊鈞,心裏也踏實了很多。

這時鎮子的另一邊走進了一撥人馬,正是久尋楊無善無果的柳家人馬。自從大雨阻斷了他們的搜索目標,柳淩雲就沒少挨三長老柳江林的訓斥。柳淩雲心裏有火卻是敢怒不敢言。

而他的沉默讓柳江林越發的得寸進尺,仿佛揪住了自己的小辮子一樣,竟然又讓自己為先鋒斥候,因為柳淩風性子能比柳淩雲沉穩一些,所以主動與他結伴而行,生怕自己這弟弟又惹出什麽事端,隻盼望著抓住楊無善兩人將功補過,堵上柳江林這老混蛋的嘴。

也多虧那三長老的能耐,沒想到這麽大的暴雨他仍然能追到那兩個小子的蹤跡,天剛剛放晴,他們就是循著靈蟲的追蹤來到了這個小鎮附近,看來目標就在這個鎮子裏。

“媽的,那老混蛋,一路上都在責怪我,看他那咄咄逼人的樣子我就來氣!要不是因為他是長老,定讓他好看!”柳淩雲仰頭將一杯酒倒入喉中,另一隻手狠狠地拍在自己的刀上,不知是因為酒的緣故還是因為生氣的緣故,他的臉色通紅。

坐於他對麵的柳淩風搖了搖頭,“淩雲,氣話說說就好,你倒是打得過那老東西?”此時隻是兄弟二人坐在這裏聊天吃酒,所以言語間也沒了對柳江林的尊敬,隻不過他對那柳江林的所作所為也是多有不滿。

柳淩雲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哥,我自己或許不行,可是我們倆可以啊,至少能與他戰個平手,滅滅他的威風,省得他成天對我們指手畫腳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完又是一杯酒下肚。

一聽這話柳淩風就皺起了眉頭,“此話休得再提!畢竟都是柳家的人,雖然他是大少的人,但我們還是要克製下自己,上麵有明眼人在看著我們呢!”

柳淩風的性格與柳淩雲的性格有些不同,淩雲的性子較為陰險小氣,很多事情都沉不住氣。而柳淩風則比較沉穩老練一些,深得柳林溪器重。“不過你也別急,我們與大少……終得有一個解決,應該也不遠了……”

柳淩雲聽完有些無奈的撇了撇嘴,悶悶地的喝著酒,他也知道哥哥說的在理。隻不過三長老從以前就對他們處處刁難,實在是讓人忍得難受。“你說的我都知道,隻不過……”柳淩風聽著弟弟的話,可卡到了“隻不過”這兒,再沒了下文,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發不出來聲音了。

柳淩風當然奇怪,隻見他的弟弟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酒館外的一個方向,手中拿起的酒杯都忘了往嘴邊送。他趕忙順著柳淩雲的視線看去,隻看到對麵藥鋪裏,一個年輕人在與藥鋪掌櫃交談,好像還遞給了藥店掌櫃一個方子,似乎是在抓藥的樣子。

“哎,怎麽了?”柳淩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喚著好像入了魔的柳淩雲,也不知道自己的親弟怎麽了。

“是他!是他!他就是那小賊!”回了魂的柳淩雲驚叫了起來,酒杯重重地子上一擱,拿起自己的刀興衝衝地就要衝出去。

還是柳淩風比較冷靜,出手攔住了柳淩雲,並把他按回了座位上。“你是說,他就是打傷你的那個小混蛋?”他也看著楊無善,仔細的記下這張臉。

“不是……不過他跟那人是結伴同行的,是廢了柳瀟然的那小賊,我可是記得特別清楚。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嘿嘿。”他又有些蠢蠢欲動,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坐下!”柳淩風喝道,止住了柳淩雲的動作,他一向都雷厲風行,也隻有柳淩風能製住他了。

“哥,他……我們還不上去抓住他?”柳淩雲有些抓耳撓腮,隻不過他最怕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隻能坐回原處問個明白,他的腳下都忍不住抖動起來,就等著哥哥一聲令下自己便彈出去抓人。

“你啊你啊……”柳淩風搖搖頭,“這麽大人還是沉不住氣。你想想,這小混蛋還有一個幫凶,現在他是逃命期間,為什麽還有心情在這裏買藥……”“而且,他那個幫凶還不在?”他又補充了一句。

“因為……因為另一個小賊可能受傷或是別的什麽原因……到了不能趕路的程度?”柳淩風的話都說到這了,如果再不明白柳淩雲也是白活這麽大了。

“那是當然!所以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守株待兔,一會跟著他,將他們一網打盡豈不是更好。”

想了想就是這個道理,柳淩雲才按捺住了內心的衝動,努力的使自己的身體被自控在這裏。可他的眼睛卻不斷的向楊無善的方向掃去,已然是迫不及待了。

“這個藥拿回去……溫水送服……”

楊無善正仔細聽著藥鋪掌櫃的話,一一的記了下來,生怕自己忘了送藥時間和醫囑。

而忽然間他感覺背後有些發冷,有種特殊的感覺在心頭圍繞,隱隱約約感覺雙看不見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可他也說不清那雙感覺來自哪裏,悄悄地環顧了一下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因為擔心著梅遊鈞,他拋下心頭不明不白的感覺,抓了藥之後趕忙往客棧去。

“大哥?!”柳淩雲見楊無善動身,早就沉不住氣了,急急地就想追上去。

輕輕地歎了口氣,又無奈地笑了笑,柳淩風沒有說話,隻是疾步而去,柳淩雲眉開眼笑的跟上。

楊無善在街道上快步的行走著,實在是擔心梅遊鈞。雖然他得的不是什麽大病,可現在他還在昏迷之中,安全難保,自己又不在身邊護著他,自然不能不這麽擔心。

七拐八繞之下,楊無善很是小心的迂回了幾圈,沒有直接的回到客棧,生怕被人跟了尾巴。終於是來到了客棧前,他總算是鬆了口氣,上了樓去。

楊無善的身形剛剛在客棧門口消失,柳家兩兄弟就從街角拐角處探出了腦袋。他們知道,現在正是收網的時候,這一定就是那兩個小賊的暫居之處,雖然那小賊的確小心,但是卻依然沒發現跟在後麵的兩個尾巴,畢竟還是太嫩了啊。

一個一個房子聽過去,裏麵的聲音各有不同,經過柳淩雲的辨認,卻都不是楊無善或者梅遊鈞的,最後他們將目標鎖定在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屋子。

因為唯獨這間屋裏靜悄悄的沒有聲音,柳淩雲有些不確定,不過從楊無善剛剛走上來的情形來看,他們應該就在這裏。柳淩風可不認為這兩個初生的牛犢如此膽大,招惹了柳家還敢繼續大搖大擺的,定然是如這般,夾著尾巴做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向弟弟使了個眼色,柳淩風不敢說話,靜靜地向弟弟打著手勢,擠眉弄眼的生怕驚動了屋裏的人。

柳淩雲好歹算是明白了,哥哥意思他闖進去,害怕裏麵的人狗急跳牆。讓自己守著走廊的唯一的大門,兩人達成一致,就開始行動了。

柳淩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腳踹門,破門而入的他不想采取什麽迂回手段,拔劍直指屋裏的人,他不認為自己兄弟倆聯手還能出差錯。

進去後半晌,躲在窗口的柳淩雲也沒聽見打鬥聲傳來。不禁心裏有些奇怪,可是出於對自己哥哥的信任,他還是依然守在窗戶旁,暗自戒備著。

“這小混蛋……小混蛋!”忽然間他聽見哥哥氣急敗壞的聲音從裏麵傳來,此時也顧不得自己守門的職責了,他趕忙衝了進去。屋裏隻有哥哥柳淩風一人在裏麵,哪裏還有什麽楊無善,而柳淩風手裏拿著一張紙,渾身顫抖著。

“怎麽了?他人呢?”這話問完柳淩風遞過來一張紙,看著被氣的麵色鐵青的哥哥,他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接過了遞來的那張手書。

紙上是一手漂亮的行書,洋洋灑灑的寫了還不少,“兩位跟著在下如此之久,實在是辛苦不已,在下說聲抱歉恐不能奉陪,奉勸二位,武功高不高倒是其次,以後跑江湖倒是要多長點心眼。”落款是你的朋友。

柳淩風算是個頗有心機,喜怒內斂的人。此時連他都被氣的夠嗆。柳淩雲更是直接將這張紙撕個粉碎,雙眼發紅的咬牙切齒,自二人出道以來還沒受過如此大辱,那小兔崽子分明是說他們二人不動腦子,傻乎乎的跟蹤埋伏,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兄弟倆看著滿地的紙屑麵麵相覷,卻也實在是找不出線索,去追蹤楊無善的動向,他們知道,這次的什麽守株待兔計劃,是徹底地泡湯了。

……

楊無善此時內心樂開了花,疾步穿梭在人群裏也忍不住的暗自好笑,沒想到這兩人竟然真的傻乎乎地撞進了自己的引導。

抓藥時就感覺很不好,總感覺有人窺視,小心並沒有什麽錯,他也不動聲色地悄悄掃視了周圍。一開始還沒發現,可是等他走了一段路之後,很快的就發現了惡狠狠盯著自己,殺氣迸現的柳淩雲。

他不由得在內心暗罵一聲,此人著實愚蠢。不知道他明晃晃的眼神在人群中猶如明燭,稍微用點心的人都能注意得到,更別說本就留心四周的他了。

楊無善觀察了下,柳淩雲身旁坐著的是與其外貌有幾分相似的一人,那麽這人就一定是柳家的淩風劍了,他可不想硬碰硬,客棧還有一個病懨懨的梅遊鈞呢。

楊無善自信卻不自大,假裝沒有發現兩人,繼續將兩兄弟引到了客棧,隻不過是與自己住處相反方向的空客棧。本來想直接跳窗而走,卻沒想到其中一間屋子是空的。看到裏麵有筆墨紙硯,他就跟二人開了個小玩笑,將他們戲耍了一番。

當柳家兄弟倆還在商量對策時,楊無善早就逃之夭夭了。現在的他甩掉後麵兩個尾巴是格外的輕鬆,很快的回到了梅遊鈞的住處,相信這事兒梅兄弟一定喜歡聽,他就愛聽這些有趣的事。

“兄弟,我把藥買回來了,你等……”話沒有說完,楊無善開門的手就停了下來,打開一半的門能清晰的看到裏麵,本來應在**,麵色蒼白,雙目緊閉而又渾身虛弱的梅遊鈞此時卻不見了蹤影!要知道離開時他還是半夢半醒的做不起身子,一定不是他自己下床出門去的。

定是出了什麽變故,梅兄弟被人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