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鐵匠吃癟首陽樂得不行,卻按耐住想要笑出聲。“好了好了,閑聊就先到此為止,咱們先來說說正事。”

“請首陽師兄指教。”

“你可知道外麵來得這幾波人馬,都是衝著你這行宮而來的?”

“當然知道,這幾年陸陸續續總有一些人來擾人清靜,師兄是為那些人而來的嗎?”

“是也不是,這裏麵有個人是我徒弟,另一個怕是跟你有些淵源。”首陽捶了捶自己的腰,順勢坐在了一邊的台階上,鐵匠拍了拍屁股也跟著坐下,李易看到他們二人如此不拘小節,也陪坐在地上,比他們低了幾級台階。

自動忽略了後麵半句話,李易驚呼出聲,“徒弟?師兄你終於收徒了?!可喜可賀,你終於想通了!原來我還擔心你因為那些事一直心有芥蒂,擔心你這一身本領會失傳於世,現在我終於放下一顆懸著的心了。”李易聽到這個消息比自己有了傳人還高興。

“唉,很多事情這麽多年我也放下了,緣分使然讓上天把那小兔崽子送到了我的身邊,而他的身世也的確有些意思,或許真的是天意如此吧...”首陽也多有感歎。

“得了吧老頭,得了那麽好的徒弟還賣乖,我這想找個傳人還沒門路呢!”鐵匠在一旁插嘴道。

李易根據外麵蠱蟲的反應情況,找到了楊無善三人,“哦,是這三個人啊,是有些意思,師兄你竟然將斷塵都給了他,你可真夠舍得的。”即使以他的眼光來看,見到斷塵劍也不由得眼紅不已。

“哼,當然得把我的一些棺材本給那小子,不然還真帶到土裏去嗎?咦,你的蠱術也修煉的有些門路啊,看你這樣這麽多年也進步不少。”

“嘿嘿,不入師兄法眼,都是些雕蟲小技。”嘴上這麽說,但是得到自己最敬重的師兄誇獎,他的心裏還是蠻美滋滋的。

“有個屁用,還不是讓咱們兩個摸到身邊才發現...”

“老鐵你忘了自己剛剛快被老子毒死的樣子了!”李絕城聽了這話又鑽出來說了一句,沒等鐵匠說話,李絕城輕咦了一聲,“嘿,有點意思,這裏麵有個小子的味道可真熟悉。”

首陽笑著點了點頭,“我們在城裏逛了逛,發現這小子的確與你關係不淺。”

“哦?”李易也來了興趣,仔細地觀望了一會兒,“這個味道......我竟然沒發現,原來是忠兒的後人,多虧師兄提醒,不然差點就釀成了大錯!”

“他進山你難道沒有發現嗎?”首陽有些奇怪,聽李易的口氣似乎剛剛才認出來。

“一般進來人了都是絕城在料理,我對這些事情不喜也不願,所以都不怎麽注意來人是誰,忠兒跟著我的時候還不認識絕城,所以他沒認出來也是應當的。”

“唉,那的確幸運,這孩子我看了看,跟你當時的體質差不多,也是練武體虛不足,但是對於草藥多有興趣,是王忠的唯一後人。”

“唯一後人?王忠與我失散多年未見,他可是出了什麽事嗎?”李易聽到這個名字有些懷念,當時他行醫之時就帶著這個機靈的小藥童,如今來到這裏日月阻隔,度十年如一日,不知山外到底發生了什麽。

“唉,王忠那孩子命喪於赤蛟幫雲中蛟之手,正是因為你當時萬人屠之後留給他的那張行宮地圖惹的禍,這消息不知道怎麽的就被那雲中蛟知道了,才導致這場慘案發生,現在隻剩下王家的孤兒寡母相依為命。”

李易聽了這話臉色黑得可怕,狠狠地一拳砸在地板上,地板裂出了幾條縫隙。“王忠跟我的性格太像了,想也能想到……一定是他以性命和地圖為交換,才救下了那母子倆……哎,都是我們的錯……”

首陽聽了他說的話之後,也意識到從這次見麵之後,李易似乎在心態方麵有了些許的變化。“你終於能接受絕城那小子了?”

李易幹笑兩聲,眼中有些無奈和悲涼,“事已至此,無論如何我們其實都是一人,他所行之事即是我所行之事,還又有什麽看不開呢?原來執著於名相之爭,如今看來著實有幾分可笑啊!”

鐵匠聽了這話也是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能看清這一點,這李易的心性修煉也是很不簡單。

收起悲傷的情緒,李易問道:“師兄也請放心,這三人我自然是多有關照,一定讓他們能走到這裏來。不知道他們隊伍中的剩下一個人是什麽來頭?可否師兄告知一二?”

幹咳了一聲,首陽有些不確定地說:“最後一個小子來曆十分的神秘,看似年紀輕輕卻有著大家風範,身上寶貝層出不窮,武功也是路子頗雜,連我都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不妨事,年輕人自有他們的交情,也是苦了師兄的愛徒之心。我定會交代徒兒好好的照看他們,隻不過沒想到柳家的人也來了此處,不知道我這裏有什麽好東西能勞他們大駕。”

“當然是你離山之時偷偷拿走的那條百草鞭!”

“啊?百草鞭在我這兒,那不是宗門傳承之物,怎麽會在我這裏?!”李易轉念一想,忽然明白了幾分,“哎,當時我被壓製,基本就不掌控身體,哪曾想絕城竟然如此膽大包天,竟幹出這樣的事情來。到現在我都不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隻是苦了如今的掌門人啊……”

李易知道那鎮山之物意味著什麽,百草鞭不僅僅是一個傳說的化身,也是一個宗門的象征,對於宗門來說至關重要。

首陽擺了擺手,“我大致也能猜到當時發生了什麽,也不怪絕城如此,換做是我的脾氣也必定鬧個雞飛狗跳,還是宗門對不起你……你們啊。”

“我本來還對回山認祖歸宗還存著幾分期望,如今看來,應該也是沒有多大希望了。”李易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們兩個雖然共用一個身體,但是兩個人的思想和記憶卻是不相同的,這在原先的某個時期裏,也給他們鬧出了不少麻煩。

如今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兩個人之間默契的增長,他們采用了各種特殊的手段,終於是讓兩個人格能夠做了哪些事情,但也僅限於近幾年而已,原先李絕城幹的一些好事,李易也是不清楚的。

“回去幹甚!那鬼地方我早就呆夠了!就算回去也是回去放一把火燒了那裏!”李絕城忽然情緒激動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存在就是錯誤,不知道為什麽多了一個他李易就無從安身。

“如今你可知誰執掌宗門?”首陽忽然出聲反問。

“我管他是誰!那宗門裏麵沒幾個好東西,首陽你算半個好東西,也別在這裏跟我套近乎!”

首陽搖了搖頭,嘴裏輕輕地吐出一個名字,李絕城安靜了下來。他曾經想過宗門裏任何人可能都會當選掌門,可是他從來都未想過最後是這個人挑起了宗門的重擔。早知道如此,他就不帶走那勞什子百草鞭了,想起那個人原先對他的關照,縱然是李絕城如此心性的人物,也多了幾分柔情和懷念。

鐵匠聽了這個名字麵色一冷,看著李絕城的樣子冷哼一聲。“絕情之人並非無情,而自詡有情之人卻無情無義,這天底下就是這麽個荒唐道理,真是可笑至極。”

聽了他的話李絕城也是反應過來,“為何是……怎麽也不應該是……你這個狗老頭到底是怎麽想的?!”

“絕城,時間過去太久了。連你的年齡都已經能被稱為老人了,很多事情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發生變化,事物會變,人當然也會變……”

“行了行了,你他媽別再說了,惡心死我了,這麽多年你還是他媽這一套說辭,夠了夠了!”鐵匠周身湧起一股氣勁,無所防備之下李絕城都是被衝的有些站不穩,身周肉眼看不見的蠱蟲都被驅散了幾步遠,他在心裏暗歎這莽夫還是深藏不露啊。

首陽坐著身形未動,臉上看不出是喜是怒,“好了,有人不想聽我也就不說了。話說你是什麽時候收了個徒弟?我還有心想讓王家那小子拜在你門下呢。”

“不妨事,王小子回頭扔給李易就行,我也看不慣他婆婆媽媽的樣子,膽子又小又磨嘰,給我我都不要!我這徒弟可是實打實的對我胃口,我們一人一個,正好!李易前兩天還念叨他一身醫術要失傳了,如今看來正好是瞌睡找枕頭。”

首陽和鐵匠這才明白,感情兩個人準備一人收一個徒弟,傳承各自所學,真是天下從未聽說的奇事。

“完了!”李絕城忽然打了個激靈,忍不住驚呼出聲,此時他才看到行宮裏的情況,偷偷地瞄了一眼首陽。

“怎麽了?”兩人急問。

“呃……你們一會兒自己看吧……”李絕城又逃去了身體深處,讓李易頂了上去,他可不敢承受首陽的怒火。

正在著急著,大殿某處傳來密密麻麻的蟲潮聲。首陽和鐵匠看到黑暗裏走出來個東西。

定睛一看發現那東西後麵的蟲子上托著三個人,看上去血淋淋的不像是活人的樣子。

鐵匠一看這架勢直呼不妙,看著首陽的麵色陰沉下來,他也有些心驚肉跳。

“二師父,人我帶過來了,隻不過……出了點意外……”那聲音低沉而又沙啞,聽著甚是讓人不舒服。

首陽不管這麽多,趕忙前去俯下身子探查,還好還好,隻是看著嚴重,其實隻是一些外傷,這三個傻小子應該是疼痛加恐懼被嚇暈的。

感受著首陽消失又出現在自己身後,那怪物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這老頭可真厲害啊!

“到底怎麽回事?”首陽的擔心也消散了幾分,問那怪物。

李易對著他點了點頭,怪物才回答。“前輩,都怪晚輩太過粗心,師父隻是傳訊說留意三個年輕人,後續就沒有了音信,所以我隻是留意著三個年輕人……”

“那怎麽……”

“咳,我這徒弟修的是萬腐毒經,所以如今正處於五感輪失的蘊毒期,如今正輪轉到了雙目……所以應該是沒看見師兄的愛徒……”

首陽聽了這話也有些無奈,他對這萬腐毒經也是多有耳聞,知道這是李絕城的壓箱底功法。隻怪無善這小子運氣太差了點,碰見一個睜眼瞎。

“你形、聲、色、味、觸雖然失去了形這一感,按理說其他的感覺應該更清楚一些,怎麽會如此?”

“因為……因為他們動了弑魂鞭,所以那時候我基本上五感皆失,隻能靠噬屍蟲的觸感才能摸清周圍,所以蟲子一靠近他們我就收手了……”弑魂鞭的毒氣本來就有迷人耳目之用,不懂使用之法甚至會像梅遊鈞一樣失去觸感,所以也是機緣巧合之下才導致如今情況發生。

鐵匠聽了不由笑道:“好好好,讓首陽這老頭也心疼心疼,收手收得好收手收得好哈哈哈哈……”說罷也不理首陽冰冷的凝視,自顧自地樂個不停。

“李絕城!真不愧是你的好徒弟!”首陽也怪罪不了什麽,隻有狠狠地說一句。

“李易,廢話少說,快先給他們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