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的書信送抵北地信安,早已磨合好的團隊立即開始運轉,帶兵南下的,操持民政的,風風火火的信安軍州仿佛沸騰的開水熱鬧非凡。
孫定和劉敏被留在北地五州協助曾孝序做事。
曾孝序以太中大夫的官職判五州事,在民政上是僅次於李茂的官員,這位二把手此時的臉色不太好看。
李茂在書信中說的明白,全麵推翻朝廷兩部新法,重新丈量土地田畝,官紳一體納糧。
這是一個曾孝序想也不敢想的大招,他內心並不讚同如此激烈行事。
但李茂在信中措辭無比犀利,甚至明確的告知曾孝序,如果做不好這件事,收不上秋糧銀錢,就讓他回京任職。
曾孝序在北地信安投入了莫大的心血,已經有了些許鄉土感情。
再說他本人也喜歡做事實,回京城做個隻能空談的太中大夫,打死他都不願意。
隊伍被李茂拉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還算是老熟人,曾孝序把李茂的書信遞給孫定。
“孫大人,李相公讓五州之地入冬前收納百萬石糧食,有點不好辦啊!”
孫定手裏也有李茂的書信,苦笑著和曾孝序交換。
曾孝序發現李茂分派給孫定的任務是清欠賦稅,最低要求是三十萬貫,當即有難兄難弟同命相憐之感。
百萬石糧草,三十萬貫銀錢,哪怕已經經略五州之地,這錢糧也不是小數目,哪能說收就收的上來,總不能明搶吧?
“孫佛兒,可有什麽章程眉目?”曾孝序心裏想搶,這話沒法說,也不可能付諸實施,怎麽完成經略府的交代,他隻能和孫定商議合計。
孫定沉吟一聲,斟酌了一下用詞,“曾大人,普通百姓家無餘糧,更無浮財,相公的心思我知道一二,這繳納錢糧的主體,無外乎富戶豪強,當務之急是抓幾個典型,哪怕羅織罪名也要殺雞給猴看,鎮得住場麵了,錢糧自然好清欠收繳啊!”
曾孝序一愣,隨即覺得孫定這話沒毛病。
富戶豪強之家,哪個沒有點黑料,更別說還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套路,這一套李茂輕車熟路,前車之鑒範家莊不遠呢!
“孫佛兒可有目標?”曾孝序想到的是滄州的幾個鹽梟,礦霸,清州也有一夥販私鹽的比較猖獗,至於霸州和濱州,因為地域狹小或偏遠,倒是沒有詳細的豪強材料。
孫定把經略府的地圖拿出來,“相公的意思是以清查田畝重新造冊為主,這地方豪強最好比範家莊之流強上一些才好,我昨天晚上就琢磨了,這個地方大有可為。”
曾孝序看著孫定手指落下的地方,位於濱州和淩州棣州之間,標注的是曾頭市三個字。
“這裏,好像不歸經略府管轄,似乎也不歸京東西路管轄,三不管的地方?”曾孝序沒想到還有這麽個所在。
孫定伸手點指道:“時遷說過,曾頭市原本叫張家油坊,二十年前有女直人化名曾弄跨海而來,做的是人參買賣,聚斂家財數萬貫,因為此人頗有武藝,霸占了張家油坊將其改名曾家莊,成為一處規模頗大的集市,所以又名曾頭市,曾弄膝下有五個兒子,又請來兩個武藝教頭,勢力越來越大,如今曾頭市占地方圓二百裏,人口十幾萬,莊丁人馬過萬,在三不管的地帶還修築了五座營寨,遠近無人敢惹,說是正經的地主買賣人,實際上和土皇帝無異,這樣擺上桌的肥羊,不宰都對不起他呀!”
曾孝序哦了一聲,“確定是女直金國人?這倒是一個疑點,怕不是女直人的細作吧?”
孫定一呲牙,“曾大人果然一點就透,其實無需抓住別的痛腳,隻要降住曾頭市,哪怕他真是女直金國的細作,咱們也不用管他,錢糧足數繳納,那就是大宋的良民百姓,若是不繳納,他就是坐地分贓的賊匪,欺壓鄉鄰的惡霸。”
兩個人很快商議完畢,圈定了先拿曾頭市開刀的策略。
正如孫定所說,曾頭市是個典型,近乎沒有扯旗造反的土皇帝,這樣的勢力絕對不允許出現在五州經略府的治下。
拿下了曾頭市,也好一鼓作氣掃平其他地方富戶豪強,李茂把錢糧催繳的任務壓在他們手裏,他們隻好再加一把勁壓在這些地方豪強身上。
李茂命韓世忠帶隊帶走了五千信安軍鐵騎,經略府剩下的兵馬能機動的隻有三千左右,由盧俊義統帶。
曾孝序和孫定把盧俊義請來,打算先禮後兵。
如果曾頭市配合,如數的清查田畝繳納錢糧,自然是皆大歡喜的局麵。
如果陽奉陰違武力抵抗,自然要盧俊義帶兵踏破曾頭市,給那些觀望的地方豪強演一出毀家滅門的教育課。
盧俊義自打來到北地信安,可以說寸功未立,但李茂絲毫沒有虧待他。
這次集體受賞封功,他也跟著沾光升遷為軍指揮使,信安軍州兵馬都統製。
對此盧俊義有些抹不開臉麵,覺得愧對了李茂的信重。
所以聽完曾孝序和孫定的話,他二話沒說點齊兵馬,準備給曾孫二人做堅強的後盾。
盧俊義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時候,李茂已經和李瓶兒主仆分別,踏上了南下的道路,匯合了韓世忠的信安軍鐵騎後轉道廬州,再向江寧府。
這次雖然隻有五千鐵騎,但幾乎把李茂的所有家底兒都拉了過來,單單是將校就有數十人,堪稱信安軍成立以來的最強戰力。
容不得李茂有絲毫的馬虎,不論是野史小說還是正史記載,方臘起義動搖了北宋的根基傷了北宋的元氣。
方臘麾下亦是人才濟濟,有謀士,有猛將,他如果輕敵,難保不落個宋江平方臘的下場,慘勝之下損失戰將二三十個,那可不是李茂想接受的結果。
韓世忠催馬來到李茂身邊,“相公,發兵倉促,輕裝南下,軍中的口糧不多,難以抵達江寧府補給。”
“前方就是廬州,就地籌糧吧!”
李茂身為客軍,地方有義務籌備糧草給大軍進食,而且廬州又是大州,怎麽也不會差五千人馬的嚼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