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藍盈盈默不作聲地係上圍裙,動作熟稔地起鍋燒油

縷縷青煙騰起,映著她低垂的側臉,看不出情緒。

藍金木安靜地坐在門邊的小板凳上,雙手抱著膝蓋,時不時抬頭望向姐姐忙碌的背影,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抿緊了嘴,將話咽了回去。

藍盈盈動作很快,幾個小炒相繼出鍋,又利落地舀出燉好的雞湯。

她轉身將湯碗放在一旁桌上。

垂著睫,聲音輕得像羽毛:“金木,去喊吃飯。”

金木點點頭,一下便竄了出去。

不一會兒,謝淩東走了進來,自然地從藍盈盈手裏接過雞湯。

“我來吧。”

“謝謝。”藍盈盈淡淡回了一聲,轉身繼續盛著飯,她眼神空茫,提不起什麽精神,動作機械的仿佛一具被抽去靈魂的軀殼,全憑本能行事。

“你……”

謝鈞峰的嗓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藍盈盈脊背幾不可察地一僵。

他停頓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沉緩:“明早我就讓人送她去火車站,買票讓她回去。你……先在這兒安心住下。”他聲音壓低幾分,“有些事,是你受委屈了。”

藍盈盈盛飯的手驀地頓住。

心裏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驟然鬆開,七上八下翻攪的難受。她沒敢回頭,生怕一抬眼就控製不住洶湧的情緒,在他麵前失了態。

她隻能咬住下唇,極輕地應了一聲:“嗯。”

堂屋裏的氣氛依舊凝滯。王蕙看見滿桌菜肴,毫不客氣地徑直坐下,前麵還指著藍盈盈鼻子罵,這會吃她做的飯,她也毫無愧色,她瞥見藍金木捧著飯碗走近,更是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向來橫行慣了,在這姐弟麵前,她連裝都懶得裝。

藍金木直接無視她,放下飯碗轉身。

再出來時,他手裏牽著謝鈞峰。

王蕙這才勉強收斂神色,可盯著藍金木那副“有謝鈞峰撐腰”的模樣,仍是恨得牙癢。

一個外人,憑什麽在謝家這樣自在?

菜肴陸續上齊。

藍盈盈默默坐下,刻意避開王蕙的方向,隻低頭小口吃飯。

王蕙卻一邊把肉往已經堆成小山的碗裏夾,一邊用筷子在菜盤裏翻揀,嘴上不停叨念:“這菜鹹了……那個油放多了……嘖,你到底會不會做飯?”

“端著碗,出去吃。”

謝鈞峰忽然開口,聲音冷沉。

王蕙一愣,頓時拉下臉:“什麽啊?吃個飯也要說!”

“端著碗,出去。”

謝鈞峰重複了一遍,語調平直,卻寒意逼人。

王蕙這才聽出他話裏的認真,背後莫名升起一股涼意。

謝淩東也蹙眉催促:“快出去,別在這影響胃口。”

“你們什麽意思!”王蕙徹底炸了,音量瞬間拔高幾個度,刺耳又尖厲,“一個個都欺負我是吧?在一個外人麵前這麽下我麵子?”

謝鈞峰抬眸看她,眼神如冰刃:“你要我重複幾次?”

王蕙氣得發抖,還是一把端起那碗堆得滿滿的飯。

接著狠狠瞪了藍盈盈一眼,扭身衝了出去。

藍盈盈與弟弟全程屏息,不敢出聲。

不過心裏卻有了數。

發現謝鈞峰不是會慣著王蕙的人。

難怪在書裏寫她隻來了三天就哭著走了,希望這次她能早點離開。

謝淩東見藍盈不做聲,默默安慰,“多吃點,開心點。”

“謝謝你,淩東哥。”

藍盈盈抬頭,對他輕輕彎了彎唇角。

謝鈞峰靜靜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眸色悄然轉深。

沒了王蕙,飯桌氣氛鬆緩不少。

謝淩東還貪著那口酒喝,笑著把酒打開,望向謝鈞峰:“看你今天這狀態,得喝點吧?”

謝鈞峰沉默頷首。

藍盈盈悄悄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垂眸不語。

她也看得出謝鈞峰心情不好。

還是不勸了。

謝淩東笑著給謝鈞峰倒酒,他接過,一杯接一杯灌下肚。

都不用勸,兩個人瞬間幹沒大半瓶。

而門外,王蕙裹著冷風蹲在簷下扒飯,飯吃完,又去廚房添了飯,回來正要坐下,旁邊謝鈞峰冷硬的嗓音卻再度響起:“出去吃。”

他這會身上帶著酒氣。

言語間更具有威懾力。

王蕙的手緊緊扣著碗延,指尖都發白了。

她不敢對謝鈞峰怎麽,隻能狠狠剜向始終低著頭的藍盈盈,眼裏滿是恨意。

表哥這麽對她,藍盈盈肯定都要笑死了吧!

她咬牙切齒地夾了菜,又一次摔門出去。

藍盈盈其實沒什麽胃口,草草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怔怔坐著,心裏紛亂如麻。

家裏僅有兩間房,但她絕不可能與王蕙同住……

“不舒服就回屋休息。”謝鈞峰仿佛看穿她的不安,嗓音低沉傳來,“金木還是跟我睡,待會我讓人把王蕙送出去,讓她住旅館。”

“好。”藍盈盈心口一鬆。

誰知這話被外頭的王蕙聽見,頓時如同點著了炮仗。

這出了家屬院,她還怎麽進得來!

她一下衝進堂屋,重重把碗擺在桌麵上,飯菜都跟著撒出來。

王蕙指著謝鈞峰怒道:“表哥,你就是狠了心的要趕我走是不是!我死都不會去旅館的,除非你整夜在外頭守著我,不然我肯定跑,我要是出了事,看你怎麽跟家裏交代,我就睡在這家屬院大門口,我可不怕被人笑話,你趕不走我的!”

“王蕙,你還要不要臉?”謝淩東聽不下去,厲聲斥道。

王蕙徹底豁出去了,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反正我不走!”

“行。”謝鈞峰放下酒杯,聲音冷得結冰,“我安排人守著你。”

王蕙聽到這話,憋一肚子的怒火瞬間爆發。

憑什麽藍盈盈能安穩留下,她卻要被掃地出門?

她不服氣,憋紅了臉憋出了淚,一把拽過從老家帶來的其中一包行李,嘩啦一聲扯開,裏麵全是謝家給謝鈞峰帶的東西,她指著那些東西,淚如雨下:“表哥,你自己看看,除了家人還有誰這麽關心你,姨媽生著病都要為你準備這些,藍盈盈又給了你什麽,姨媽是可是被藍盈盈氣出病的,姨媽現在還在**躺著,難道藍盈盈就一點責任沒有?”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藍盈盈慘白著臉,握得指節發白。

“要不……我去阿梅那兒湊合一晚。”

“不用。”謝鈞峰斬釘截鐵,“我送她走。”

王蕙徹底瘋了,抱起另一袋行李轉頭就衝進裏屋,砰地甩上門,嘶喊聲隔著門板傳來。

“我就不走,打死都不走,這間房我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