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屋子,正是謝鈞峰的房間。

他眸色驟然一沉,雙手撐住桌麵,單腳站了起來。

藍金木眼疾手快,把拐杖遞到他手中。

謝淩東也緊跟著起身,一股火直衝腦門:“早就該把她扔出去了!”

謝鈞峰沉著臉,語氣堅決:“把門拆了,攆出去。”

話音剛落,房裏就傳來王蕙撕心裂肺的哭嚎:

“你們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誰要是敢進來,我今天就死給你們看!”

緊接著,房間裏響起“砰砰”的捶打聲,其中還夾雜著清晰的巴掌聲,下一下,又重又急,光是聽著,就能想象出她此刻披頭散發、狀若瘋癲的模樣。

謝淩東愕然回頭,脫口罵了句髒話:

“我靠!她有病吧?怎麽把你媽對付你爸那套全學來了?”

謝鈞峰下頜線繃緊,握著拐杖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一雙冷眸如利刃般盯著那扇房門。

仿佛下一秒就會衝進去把人拖出來。

藍盈盈哪見過謝鈞峰這副樣子,心裏頓時都有點發毛。

她不想真的鬧出什麽事來。

拉了拉謝鈞峰的衣角,小聲勸道:“謝大哥,你消消氣,先別逼她了吧。”

謝淩東也冷靜了些,跟著勸:“先坐下,緩緩。”

“喝酒,明天再想法子弄她走。”

謝鈞峰看了眼藍盈盈,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屏吸了口氣,重重坐下,端起麵前那滿杯的酒,仰頭一飲而盡。

藍盈盈也跟著坐下,心裏亂糟糟,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她悄悄看向謝鈞峰,他對外一向是沉穩克製,情緒極少外露,可此刻整個人都好像被染上一層銳利的寒意,緊抿的唇線、微蹙的眉峰,還有那周身散發的低氣壓。

看得叫人莫名心生畏懼。

藍盈盈心沒由來地揪了一下,看他的眼神逐漸擔憂。

謝淩東給他倒上酒,低聲勸:“別繃那麽緊,沒事。”

謝鈞峰沒說話,手上倒著有酒他就喝。

藍盈盈在旁默默坐著,聽著他倆說話。

從謝淩東那張零碎的吐槽中,竟拚湊出些以前不知道的事。

原來,謝鈞峰不是家裏老大。

原來王菊香在生謝鈞峰前還有個女兒。

但六歲那年出了意外死了。

村裏人都覺得的這是王菊香自己作孽造的報應,自從她嫁進謝家,原本和睦的兄弟幾個,硬是被她攪得四分五裂,她仗著謝父是長子,逼著其他兄弟分家遠走,謝父稍有不從,她就一哭二鬧三上吊,什麽狠招都敢用。

最苦的還是謝鈞峰。

當年,是他跟著姐姐一起去的水庫玩。

別的孩子都回來了。

隻有姐姐沒回來。

王菊香就把這筆賬全算在了當時才五歲的謝鈞峰頭上,後來生了小兒子,就徹底對他不管不顧了,什麽髒活累活都要他幹,要不是謝鈞峰讀書爭氣,校長親自找到村裏來說教,王菊香很可能就為了省那點學費直接讓他輟學下地,她撒起潑來,全村人都怕,是真敢往自己身上動刀子的主兒。

王蕙是被她帶大的,連脾氣也一個樣。

藍盈盈靜靜聽著,不由為謝鈞峰捏了把汗。

沒想到他小時候過得這麽慘。

簡直和金木一樣了。

難怪他會同意結婚……是因為可憐金木嗎?

謝淩東一說這些事,就忍不住扯到小時候。

他明顯是喝高了,連謝鈞峰一拳把他揍進溝裏,害他滾了一身牛糞,回家又被自己爹連揍三天的事都翻了出來,邊說邊笑:“到現在過年回家,他們還拿這個笑我,我真不服啊,我可不是被你打倒的,我是腳滑!”

聽到這兒,連謝鈞峰都輕輕笑了一聲。

他笑起來很好看。

也許是不常笑的緣故,嘴角牽起時,才會露出一個很淺的酒窩。

笑意很淡,卻莫名有種收斂的、沉穩的溫柔。

藍盈盈一時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謝淩東顯然是醉透了,話剛說完,就一頭栽在桌上睡了過去。

藍盈盈有點慌,“謝大哥,這怎麽辦?”

謝鈞峰此刻靠在椅背上,眼簾闔著,臉頰浮起一層淡淡的酡紅,昏黃燈光下,眉宇舒展開,竟透出幾分平日裏罕見的慵懶,聽到藍盈盈問話,他大概忘了自己腳上有傷,竟想直接站起來,幸好藍盈盈反應快,一把將他扶住,也多虧她體胖敦實,撐得住了他。

“我沒事。”謝鈞峰擺擺手。

他自己摸著拿過拐杖,晃著身形地去打電話。

藍盈盈不放心,默默跟在他後麵。

謝鈞峰電話叫了人來接謝淩東,掛掉電話後人就靠在了牆上。

他閉著眼,身形不穩,偶爾還晃了一下。

藍盈盈想了想,上前扶他,“謝大哥,回房間休息吧。”

謝鈞峰,“不用,我睡外麵。”

藍盈盈歎了口氣,他這樣子還怎麽睡外麵。

強行扶著他,打算送去自己那屋。

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弄到**。

好在謝鈞峰身體一沾床,就自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了過去。

藍金木跑進來,湊著腦袋近看。

笑嘻嘻的指了指姐夫發紅的臉頰,“姐,你看姐夫臉好紅。”

藍盈盈飛快瞥了一眼,何止是臉,連嘴唇都泛著淡淡的紅。

莫名感覺有點……

她趕緊移開視線,對金木說:“你能幫謝大哥擦擦身子嗎?讓他睡得舒服點。”

“好呀!”藍金木聽話點頭。

藍盈盈去廚房打了熱水進來,剩下的交給弟弟,出了房間,藍盈盈就想著去謝鈞峰房間拿床被子打地鋪,可敲了幾次門,裏麵都沒反應,再敲兩下,才傳來王蕙不耐煩的吼聲:“誰啊!別吵我睡覺!”

藍盈盈聞聲,隻好收回手作罷。

房間裏的床還算寬,睡三個人也夠寬。

要不還是湊合一下算了。

謝大哥應該不會介意。

藍盈盈這麽決定了,便回房間拿了衣服去洗漱。

剛洗完出來,金木也抱著換洗的衣服在澡房門口等著,於是藍盈盈有接著給弟弟倒水洗澡。

等兩人都洗完回到房間。

藍盈盈整個人都傻愣在原地了。

隻見謝鈞峰春光乍泄,渾身就一條薄被鬆鬆搭在腰腹往下,被子半滑落,露出緊實起伏的胸膛和線條清晰的腹肌,在燈光下,那酒後的肌膚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緋紅,更要命的是那一雙修長有力的腿隨意伸著,膝蓋以下都露在空氣中。

藍盈盈腦袋“轟”地一下炸開。

絕望地看著金木。

“你怎麽把謝大哥衣服全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