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立的麵包車剛停到陳玉英家的樓門口,王喜的摩托也趕到了。其實,當麵包車順著幸福大街駛向龍潭湖小區的時候,王喜已經斷定金枝是在陳玉英家裏;同樣,大立也早就發現了騎摩托追蹤之人是王喜。隻因為他倆都不願意耽誤給金枝送藥的時間,才沒在半路上打起來。

大立抱著草藥包子和藥吊子下車,王喜已站到對麵,攔住了去路:“哥們兒,告訴我,金枝是在這樓上吧?”

大立不會撒謊:“是。怎麽啦?”

“她,幹嗎要住到陳玉英家裏來?”

“這你管不著。”大立說著就要進樓。王喜跟著走。

大立回身站住,堵在樓門口:“你別跟著我!”

王喜冷笑說:“你他媽算老幾?你認識陳玉英,還是我介紹的呢!讓開,我要去看金枝!”

大立壓著火:“看金枝?你早幹什麽來著!晚啦……她不會見你。告訴你吧,金枝病得不輕,發高燒,剛才還說胡話呢,你這會兒去,隻能添亂。”

王喜看看他手中的藥包子和砂鍋:“我信你這話……可是……至少,我得先把我的兒子抱走。”

大立又冷笑道:“你的兒子?你現在才想起你有個兒子?”

“我……我確實是剛剛才知道的……”

“要不,你他媽的還不露麵兒呢!”

王喜感到羞愧,懊悔,軟了下來:“大立,你甭挖苦我了。我心裏跟一團亂麻似的,幾句話說不清楚……”

大立舉舉藥包子:“這件事兒很清楚:金枝有病,我是來送藥的。你在這兒橫插一杠子,耽誤了她的病,對誰也沒好處!”

王喜默默點頭。大立又添一句:“你要是還有點兒良心,就甭在這兒裹亂啦!回家去,好好想想。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王喜扭頭走開了。大立這才跑上樓去……

等大立再從樓裏出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東方出現了一抹兒魚肚白,路燈則顯得昏暗了,像熬了個通宵的眼睛,疲倦無光。

大立也累了,雙手搓臉,揉揉太陽穴,做了一小會兒“眼部保健操”,又幾次深呼吸——開車之前他必須完全清醒起來。

“大立,金枝她好點兒了嗎?”

原來王喜並沒走,從大立的麵包車裏鑽了出來。

“你……怎麽還在這兒?”

“不是說金枝病得不輕嘛……你連夜送藥,也是一片好心,連車都忘了鎖。”

“謝謝你替我看車。不過,你可別上樓去,她剛吃了藥,好歹踏踏實實地睡了。”

王喜點點頭:“你放心,我已經改變了主意啦,不會非要去見她的。”

“那就好。”

大立掏出煙來,遞給王喜,被推開,他也掏自己的煙。二人對麵吸煙。大立可能是想繃一會兒,等王喜走了才放心;王喜則是有話要說。

王喜噴了個大煙圈兒,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睥睨對手:“別美。別以為這回聽了你的,就得意了,人五人六的了。瞧這一宿你這事兒事兒的,可真他媽讓人惡心透了——就跟他媽金枝成了你媳婦似的!”

大立一笑:“還真保不齊。明說了吧,有這個心。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剃頭的挑子’一頭熱。”

沉默片刻,二人還是對麵吸煙。王喜想探聽的第一個要點,已經摸了底。剛才他在樓下等了個把鍾頭,思前想後的,倒也從心中那個亂麻團裏理出了幾根線頭兒,現在換了個口氣。“大立,我……知道,眼下你比我強。可我想啊,想請你幫哥們兒這個忙,把金枝……”

“把金枝還給你?哈,這就更離譜兒啦!先不說人家願不願意當我媳婦兒。就算願意,人家也不是一件什麽東西,由得著咱們讓來讓去!”大立嗤之以鼻,“哼,我看這一年你他媽也沒什麽長進。你大概都忘了,去年在我店裏,為什麽挨了金枝一耳光!”

“我沒忘,那是我該著……唉,大立,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心裏罵我不是東西。也是,我這個人,走南闖北的命,花點兒,本性難移。可你不知道,這一回,冷不丁知道自己有了個兒子,心裏可就亂了套啦……你猜我想起了什麽?想起了我自己,從小兒沒爹沒媽,可憐巴巴地站馬路,瞧著那些爹媽牽著領著歡蹦亂跳的孩子眼饞啊!我怎麽能再讓我的兒子也……”

“不會的,放心。金枝對她的兒子,愛得跟眼珠子似的……”

王喜吼了一聲:“可他沒有爸爸!”

大立的聲兒更大:“我當他爸爸,比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