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要拉住那抹身影,他來不及。被人堆裏壓榨著透氣的他,隻能硬著頭皮,再紮進人堆,離冰雲近點,他會安心不少。
喜姑眉開眼笑地向來人介紹她的好友阿雲:“娜拉右使,大喜大喜,這是阿拉的阿達西阿雲,同阿拉一起來賀賀!”
“喜姑的阿達西也是阿拉的阿達西,古拉古拉。”大喜的日子,中年男人變得尤其和藹可親,來者不拒都是賓客,都很客套。
他們的的話,冰雲不是全懂,阿達西是朋友的額意思,阿拉是我的意思,大致明白喜姑是在介紹自己。
為了不暴露異種的身份,冰雲隨口附和了一句:“阿拉是阿雲。”
中年男人笑了笑,和喜姑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麽,大致是不要客氣,自便就好的意思。
“阿雲——”白胡子老頭卻念念叨叨著她的稱呼,在嘴巴裏咀嚼。聲音很低,特別是在人聲鼎沸中,很難有人注意,可是冰雲怎麽可能聽不見。
白胡子在懷疑自己,他的直覺好靈敏,冰雲淡淡瞥過眼睛,往後不著痕跡地退開一步,稍微遠離白胡子一些,就好像會安心一些。
那一小步,不曾想不止白胡子發現,喜姑也發現了,順手又拉了一把冰雲,使得她靠近白胡子很多。
相處下來,喜姑當然清楚阿雲不了解拉庫拉都的風俗話語習慣,平時見了自己都像天朝人自稱我,她當是她在靠近天朝邊境生活的緣故。
今天的阿雲卻一改常態,入鄉隨俗自稱阿拉,讓她驚訝不小。
“阿雲啊,你今天不大一樣哦?”喜姑湊到冰雲麵前,神秘兮兮地問著。
八卦是這些成日裏愛走東家說西家的人的專長,喜姑這方麵的潛質被開發的不遺漏。這是冰雲最不喜歡她的地方。
心地好,人也熱情,但是冰雲對熱情心好的人有心底的排斥。
冷了冷笑顏,冰雲回答了喜姑一句:“是你樂昏了頭,才覺得我不一樣。”
“我,我,我。”喜姑急得漲紅了大盆臉,“你剛才都不說我的,是和我們一樣說阿拉,你忘了?”
“奇怪嗎?我不說阿拉才令人奇怪好不好,有些累,你知道我一向喜歡人多的,先走了。”
這樣也好,冰雲想著順其自然地離開,特別是離開白胡子一直沒有移開的目光。
“那可不行!大司命特地請阿拉叫你去後堂,說是有什麽事要問你。”
說到這,冰雲猛地意識到什麽,抬頭看白胡子原來站著的地方,被另一個不認識的人替了上去。
她臉色好不到哪裏,去還是不去其實在自己,但是她不愛逃避,所以她選擇去會會白胡子,探探他的底。
冰雲答應下來,問了喜姑去後堂的路,就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正堂喜堂。
內堂很大,匈奴人的花園和他們不一樣,沒有精致活力,有的是栩栩如生的豪邁。
用沙土堆積的大雕,蓬勃欲飛。箭靶子槍械等武力器具,應有盡有。
到了所謂的後堂,堂內貂皮虎皮狐裘都是上等的珍品,陳列在木椅桌幾上。
白胡子不出所料地背對著自己,氣定若閑地站在那,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仿佛等了自己許久,極
有耐心。
“你來啦!”白胡子老頭轉過身來,手裏習慣性地摸著自己的長胡子,笑意裏精光畢露。
是隻笑麵虎。冰雲與他對視,等著他繼續問自己有關那天除妖的情形,她確信白胡子感興趣的隻此一道。
“阿雲,不介意本司這麽稱呼你吧。”
每個字都是清清楚楚地天朝口音,冰雲明了地彎起嘴角,這個老頭不簡單,觀察力很敏銳,想必也是觀盡天下之人。
“大司命和我這一界婦人有什麽好逶迤的,有話直說便是。”冰雲爽快地答話。
白胡子大笑了幾聲,扯動著嘴邊的白毛,聲音也變得輕快不少:“你很聰明,在我麵前,知道裝了也沒用,幹脆就不裝了。”
“多謝誇獎!”
“本司叫你過來的目的,你應該猜到了,那天的妖火後來是怎麽回事?妖孽口中的話是什麽意思?”
冰雲挑挑眉,一把扯下自己的麵具,露出天人之姿,注視著白胡子眼中從疑惑到恍然,又陷入渾惑的轉變,滿意地揚起唇角,緩緩地開了口:
“這便是我的答案。”
“怪不得,你的容貌——為什麽不繼續下去?本司並不知道你的外貌等都是裝出來的。”
白胡子擺出一副天生的探究學者的麵容,勤學好問地有點像昔日冰雲詢問法師人間世態的表情,很誠懇。
冰雲不急著回答他,恢複自身對人對事的原態,自然地坐到上位。
她隨手撚起桌上的茶壺,到了杯茶水,湊到鼻尖聞了聞,輕啄一小口。
完成一係列動作後,白胡子依然沒有出聲阻斷,再次詢問,隻是理所當然地等著她繼續剛才的話題。
“這要理由嗎?如果要說理由,就是我不想裝了,行吧。”
白胡子悉心等待出來的,竟然是這般小孩子的言語,花白的胡子生硬地扯動了兩下,張了張口,又閉上。
冰雲沒有看白胡子,也知道他被耍弄後的憤恨表情。這種上位者都經不起別人的嘲謔耍弄,這也不怪她,她隻是實話實說罷了。
“那天的事——”聽到麵前的絕色女子再次開口提起自己注意的事情,白胡子恢複虔誠,頷首與冰雲對視。
冰雲的聲音戛然而止,又喝一口水,玩夠了,就說正題吧。
“那個女孩-你們口中的妖孽,其實是被怨念附體,要是你知道,結果不會有任何變化,她的命運逃不了一個死字,所以你知道有何意義!”
女子絕色的容光有些黯然的惋惜,優柔卻果斷的話語激**著白胡子老頭的心,令他接下來的話語心虛氣短。
“寧可錯殺,不能放過,匈奴上萬人的生命,怎可兒戲!”談及至此,白胡子強打起正義凜然說道。
冰雲嘲弄地撇撇嘴:
“我就知道人性就是如此不堪。足夠的道行是可以祛除她的怨念,淨化她的靈魂,挽救她的生命。而你們,顧惜比生命虛無的東西,也不願意去救她的命。”
“本司自知沒有這個能力,也不敢冒險一試,您看到了,當時除去她,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白胡子自知站不住腳跟,麵露羞澀愧疚。
忽視掉白胡子改變的尊稱,冰雲繼
續說完自己要說的:
“怨念是來自一隻千年狐妖聶曉雲,我和她有些過節因緣,女孩臨死前傳達的是那隻妖精要對我說的話。她的妖火自然傷不了我,而且人間的事與我無關。”
白胡子滿頭的大汗涔涔落下,他想起自己算過的不得了的人物,估計就是眼前這尊大神。
他為冰雲說出的話,直白地毫不掩飾此人的冷漠,感到敬畏。說起話來,也謹慎不少:“不知您是何方神聖?”
終於問到點子了,表述自己的身份,冰雲從來不知道如何自稱。是說魔界的女帝,還是神界的至尊,還是其他雲雲。
想了想,冰雲狡猾地一笑:“女孩說的沒錯,我比她厲害,我和妖界淵源頗深,你還沒有資格知道關於我。”
成功地引起白胡子老頭的誤會,冰雲滿意地看著他霎時變綠的老臉,滿臉的皺紋顯得突兀極了。
“你——你是妖!你、你、你——”拍案起身的老頭,顫抖著白胡子,說起話來,理直氣不壯:“我,我要——”
“我怎麽了?你要怎麽做?”冰雲轉悠著眼珠子,調皮地說:“老頭,你不要自不量力。”
亮了底牌的冰雲,無視白胡子的吹胡子瞪眼,重新戴上普通婦人的頭套,笑滋眯眯地走近老頭,與他擦身而過。
走到門邊,冰雲才回過頭,好笑地看著白胡子見鬼似的有趣表情,俏皮地把手指貼在誘人的紅唇上,撂了一句:
“對了,今天的話,保密!”
等冰雲的身影消失在門框,白胡子抽調力氣般癱坐在地上:“天要亡我匈奴啊!”
冰雲轉身回到喜堂,在喜姑的首席上安然地坐下來,對著不遠處另外一桌上的雪流夙,眨眨眼睛,笑笑表示解決了。
雪流夙受到冰雲的示意,並沒有感到很愉悅,反而有些擔心,不知道這個琢磨不透的女子,解決的意思是什麽意思。
喜宴上,陳列的都是山珍海味,冰雲早就厭煩吃那些粗茶淡飯。如她,用膳肯定是要這樣的水平,不然不吃都比吃好。
一頓喜宴吃得津津有味,冰雲特地沒怎麽喝酒,她的酒量她是心知肚明。小酌了小杯,被喜姑勸了下肚,就開始有些飄飄然,頭暈眼花的。
酒果然不是好東西,會壞事。
神色慌張的白胡子,沒了先前的淡然,變得走神。在娜拉家的喜宴上,看了眼冰雲,儀態盡失地落荒而逃。
大家都麵麵相覷,這種事情聞所未聞,親眼所見,都讓人不能相信。
隻有冰雲開心地笑著,模糊地看著白胡子老頭奪門而逃的場景,心裏是難得的喜悅。
白胡子老頭看向的是她這邊,但是自己手邊坐了那麽多人,誰清楚他在看哪個呢。
左搖右晃地婦人,喜姑攙扶著,嘴巴裏碎碎念悔恨自己不該勸阿雲酒水的。看到雪流夙,一陣歡喜和愧疚夾雜著,大嚷:
“阿夙,快把你們家婆娘攙回去,別罵她,是阿拉的錯。”
“恩,謝謝喜姑了。”雪流夙自然扶過冰雲,抱起她本就輕盈的身子,往回走去。
這樣不留神的舉動,在喜姑眼裏,是體貼又溫柔,連連暗聲阿雲真是好命,有這麽個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