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爆竹聲響起。分明,這是有人家開始吃年夜飯。

沙家的年夜飯是天黑時開始的。豐盛的一桌菜。四個人圍桌而坐。沙天亮率先端起酒杯,獻上了開席前的幾句祝福詞。白犀坐在桌前,看了沙天亮,又看了沈雯和沙薇,突然間,有了一種近乎神聖的感覺。

沙天亮的祝福詞說完,大家舉杯、動起了筷子。

沈雯說:“要是沙樺一家子也在,就好了。”

沙天亮接了話說:“這就是圓圓滿滿了。”

沈雯說:“沙樺他們,初二回來。”

沙薇這時竟然有些小氣,覺得父母在無視她的存在,就轉移了話題,問白犀:“你看央視的春晚嗎?”

白犀說:“我每年都看的。”

沙天亮說:“春晚,其實就是把全國人民集合到電視機前,共同守歲。”

沈雯說:“我記得小的時候,父母不讓我們睡覺,困得不行,也不讓睡。”

沙薇問:“為什麽?”

“守歲唄。”沈雯告訴。

沙薇說:“這不是難為人嗎?”

沙天亮說:“年三十守歲,又叫熬年。”

“熬年?這多難聽。”沙薇搖頭。

“關於熬年,民間有這樣一個故事。”沙天亮喝下一杯酒,說:“相傳呢,在遠古的洪荒年代,有一種凶惡的怪獸,名字叫年。每到大年三十的晚上,這個年獸就從海裏爬上岸來傷人傷畜。人們為了躲避年獸,在年三十的晚上,天不黑就早早的關緊大門,不敢睡覺,坐著等到天亮。”

白犀饒有興趣的,身子前傾,眼神專注,聽沙天亮說這個他以前沒有聽過的說法。

沙天亮給了白犀一個笑容,繼續說:“坐著會打嗑睡,大家就喝酒,也是為了壯膽。一直熬到大年初一的早上,平安無事了,人們才出門。見麵後就拱手作揖,祝賀道喜,慶幸沒有被年獸吃掉。就這樣,過了些年,再沒出什麽事。可是……”

沙天亮竟然賣起了關子,端起麵前的酒杯,先呷了一口,然後就把杯子裏的酒喝了。

沙薇這時也對父親說的感興趣,直愣愣的眼神,看過去。

“有一年的三十晚上,年獸突然竄出來,在江南的一個村子裏吃掉不少人。隻有一家小兩口和幾個小孩幸免於難。這家人過年時掛了紅布簾,新婚的小兩口子都穿的紅棉襖。還有幾個小孩,在院裏堆了竹子,點上火在玩,燒起來的竹子發出劈裏啪拉的聲響。”

白犀像個孩子似的,問:“叔。這應該是以後的鞭炮吧?”

沙天亮點頭,沒有因為白犀的打岔停止敘述。

“後來,人們就知道了,年獸怕紅、怕光、怕響聲。從此以後,家家戶戶就在年三十的下午貼上紅紙,穿上紅衣,掛上紅燈籠,燃放爆竹。這樣,年獸就不敢再來了。”

白犀自顧將麵前的一杯默默地喝了。他的心裏頭起了一陣陰影。他不喜歡這個傳說。

沙薇似乎注意到白犀細微的表情變化,問:“怎麽了?”

沙天亮和沈雯聽了女兒的話後,都把目光投向白犀。

白犀笑了一笑,說:“聽了叔的一番話,我很感動。”

沙薇質疑:“爸說的是個傳說,我怎麽沒有感動?”

白犀的反應很快,已經有了確當的說詞。

“以前,我沒有聽過這樣的傳說。現在聽叔這樣一說,覺得挺感動的。過年,竟然是祖先們做出了犧牲,用生命換來的。”

沈雯為白犀的這個說法,也有了感動,說:“小白這孩子,心地就是好,這樣善良。”

沙薇沒有表態,身子卻在晃動,有些得意的樣子。

年夜飯結束,桌麵收拾幹淨,擺上了瓜子、糕點和水果。大煤爐中又加了炭,是無煙的焦炭。煤爐旁邊有一袋子這樣的焦炭,是白犀為過年用弄來的。門窗關嚴了,屋子裏也就比較暖和了。貌似一家子的四個人,隨意的閑聊著,看著電視。

央視的迎春晚會開始後,給這間屋子裏的四個人帶來不少的笑聲。

一首《春天裏》,觸動了白犀的心靈。這首歌是一個農民工組合唱的,他聽了後竟然歎氣。

沙薇就坐在白犀的身邊,聽到了那聲歎息,就問:“你怎麽了?”

白犀說:“我喜歡這首歌。”

沙天亮說:“這首歌不錯。我也喜歡。”

沙薇說:“原唱不是他們。”

白犀是第一次聽這首歌,扭頭看沙薇。他問這首歌的原唱是誰,沙薇告訴了。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這個組合會火起來。”

“那是當然。”沙薇附和,並說:“我是他們的鋼嘣。”

沈雯聽見了兩個年輕人的對話,就插了話,問:“什麽鋼嘣?”

沙薇告訴,說:“就是粉絲呀。”

沈雯搖頭,說:“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想得出。”

沙薇進屋去,拿出筆記本電腦,擺到桌麵上,在百度裏打上“旭日陽剛”,一下子就蹦出一大串的條目。她讓白犀過來看。

白犀湊到電腦前,看百度百科裏關於這對農民工組合的介紹。看完這段文字時,白犀竟然流下了眼淚。

沙薇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側臉看了,嚇了一跳。

“白犀,你怎麽了?”

“啊。哦。”白犀收斂住自己失控的情緒,說:“沒什麽。我是為他們感動。”

沙薇搖頭。她沒有想到,白犀竟然是這樣的多愁善感。

白犀說:“剛的這番話,隻有我懂。”

沙薇問是什麽話。這上麵有為少的話。白犀指了。竟然是這一段話,沙薇看過,沒有什麽特別感人的地方。

“……劉剛說,一些人冷眼看他,認為當流浪歌手很愚蠢,是不務正業。親戚也對他回去做點正經事兒。劉剛卻說,他是陷入了自己和自己打仗的狀態。自己一無所有,年齡一天天增長,唱歌也許沒有什麽出路……”

其實,使白犀感動的不僅僅是這一段文字,而是這段文字前的:滿腹委屈無人可以訴說,漂泊多年依然生活在別人的城市裏,還有那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