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52號取餐!4852號的顧客在嗎?您的餐準備好了,麻煩過來取一下!”

快餐店店員的接連叫喚聲讓韓哲終於回過神,他上前遞出小票,道了謝,取走自己的牛皮紙袋。

穀音琪還沒吃晚飯,韓哲問她想吃什麽,姑娘說她穿成這樣不方便走動,查了下酒店旁正好有個麥當勞,便麻煩他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去店裏幫她買份套餐。

韓哲撐傘走回酒店,在門口把滴水的長傘裝進傘套後才進了大堂。

其中一張房卡在他身上,電梯直上三十層,顯示屏裏的數字每跳一次,韓哲就告訴自己一次:把東西放下後就立刻離開。

套房在長長的走廊盡頭,韓哲每走一步,都覺得自己在往某種生物的洞穴深處走。

什麽生物?大概是蜘蛛……之類的。

韓哲沒直接刷卡進屋,而是按了門鈴,但沒等來人開門,這才想起剛剛他準備去買晚飯的時候,穀音琪說過她想先洗個澡。

韓哲在門口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才拿房卡在門鎖上掃過,“滴”的一聲,很清脆。

客廳沒人,亮著燈。雖然外頭下著雨,大麵積的落地窗依然將這個城市的夜景裁成一幅精美絕倫的畫作,不遠處一購物中心的樓頂摩天輪正亮著燈,宛如黑絨布上躺著的一枚霓虹鑽戒。

韓哲把牛皮紙袋放在玻璃矮幾上,經過書房,走到臥室門口。

臥室的門沒關,能聽見裏麵傳出的水聲恰好停了,接著他又聽見一聲:“韓哲?剛才是你按了門鈴嗎?”

“對,是我按的。”像被蜂蜜香氣蠱惑,韓哲邁腿踏進臥室。

不僅臥室門,連浴室外的木拉門也沒闔上。

淋浴間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一些,一顆濕漉漉的腦袋從內探出,栗色頭發沾了水變成鴉黑,發尾有水珠往下不停墜落。

許是她調的熱水溫度太高,剛才讓寒風吹得有些蒼白的雙頰浮起了淡淡紅霞,唇更是如熟透的莓果。

穀音琪見到來人,籲了口氣,好像這時才安下了心:“我還以為是服務生進來送歡迎水果,我忘了按‘請勿打擾’的鍵了。”

韓哲立即轉身背對浴室,卻看見了**安靜躺著的那套情趣內衣。

泳裝款式的連體衣,黑色漆皮,腰臀還有顆白色毛球。

是……兔尾巴?

破了洞的網襪被揉成一團丟在旁邊,還有那皮質頸圈。

也是奇怪,這堆玩意兒就這麽放著看起來無比廉價,可穿在她身上卻像被賦予了新的生命,足以魅惑世間眾人。

韓哲驟然升起一股被前後夾攻、逃到哪兒都無濟於事的挫敗感。

他清了清微癢的喉嚨,道:“……洗完就出來吃東西,我先走了。”

接著快步離開了臥室。

“哎……哎哎!”

穀音琪難以置信,這家夥是吃素的嗎?!

她趕緊扯了條浴巾圍住自己,光著腳丫“啪嗒啪嗒”往外跑,著急問道:“你、你真的要走?”

聽見聲音,韓哲本能回頭,結果被她還在滴水的一雙長腿晃得眼花。

他刹住腳步,眉心又一次蹙起,語氣也變得嚴肅:“去把衣服穿上。”

男人不苟言笑的神情讓穀音琪也停下腳步,她將胸前的浴巾扯高一些,低聲道:“那你先不要走,我都還沒好好謝謝你。”

水珠從她的脖頸往下洇落,攀過精致的鎖骨,無聲地流進雪山溝壑之間。

韓哲喉嚨癢得厲害,喉結上下震顫。

他感覺,那趟本來已經讓他拉回來的火車,這時又一次偏離了軌道,“哐啷哐啷”地,想要朝著未知的站點拚命奔跑。

最終他還是拉住了準備脫韁的列車,歎了口氣再說:“你去把衣服穿好,我到外麵等你。”

“……哦。”

穀音琪撅著嘴應了一聲,心裏想著,要換做別的男人,這個時候早抱住她了。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穀音琪嘴裏嚼著漢堡,聲音含糊不清。

知道酒店房間暖氣充足,她這次隻帶了件oversize的短袖T恤當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吃她得來不易的晚餐。

可能是因為自己最糟糕的模樣已經讓韓哲看了去,這會兒她沒再在乎自己的形象,不需要“坐有坐像”,怎麽舒服就怎麽來。

“你說。”

韓哲麵上不顯,可實際上不像姑娘那麽輕鬆,他坐在L型沙發短的那一頭,視線根本無處安放。

讓她穿好衣服,結果還是露著兩條腿兒就出來了。

姑娘不是瘦得風一刮就倒的類型,大腿有肉,腿形勻稱,白晃晃一片讓他巴不得再一次拿西裝蓋住她的腿,好提醒自己非禮勿視。

輕微宿醉並沒有讓韓哲忘記那個平安夜,他還能記得許許多多其他細節,熱氣騰騰的,潮濕黏膩的。

這人兒的皮膚嬌得不像話。

韓哲每次回想起,喉嚨裏的那團火就要燒起來。

穀音琪咽下最後一口漢堡,探舌舔過嘴角:“你和女朋友都走到求婚的階段了,怎麽最後還是分手了呀?”

前幾天穀音琪一進韓哲的套房,就被那用粉白氣球布置起來的求婚現場嚇了一大跳,明晃晃的「Marry Me」和**鋪著的玫瑰花瓣愛心讓她著實有些不知所措。

“……因為以為我們這段關係走到了求婚階段的隻有我一個人。”韓哲傾身,抽了張紙巾遞給她,指指嘴角,“擦擦。”

她的嘴角沾了點兒醬汁,不擦,總用舌尖去舔,可又舔不著,嘴角還是濕淋淋地泛著水光。

“哦。”

穀音琪睇他一眼,接過紙巾,開始解決薯條,又問:“你們是異地戀吧?你在這邊,女朋友在鷺城。”

韓哲應道:“對。”

穀音琪的眼珠子咕嚕一轉,試探道:“唔,是對方出軌了?”

韓哲終於挑眉直視她:“算和平分手吧。”

穀音琪長長說了聲“哦”,然後不怕死地又問一句:“是不是小姐姐嫌你太……太古板了?”

韓哲沒有立刻回答,他身子後仰靠上椅背,雙膝交疊時西褲褲管往上縮起一截,露出底下的純黑色短襪。

他半闔眼皮,單眼皮的眼睛也被拉得狹長,像鋒利的刀片。

穀音琪突然怔了幾秒,一根薯條含在嘴裏忘了嚼。

不禁腹誹,這家夥……有的時候不經意露出的眼神好危險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