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的老嬤嬤。

除了那位玉兔嬤嬤戚映歡不做他想。

戚映歡問顧家的下人：“是有人刻意縱火？還是……？”

下人道：“據我們老爺打探，昨夜除了那位嬤嬤再沒有人的人去過珍寶閣。而且據調查那位嬤嬤常年獨來獨往，既沒有的罪過什麽人，也沒有深交的朋友，所以已經排除了旁人縱火的可能。”

那就隻剩下失火或者月兔嬤嬤自焚這兩個可能。

戚映歡猛地回憶起昨天玉兔嬤嬤昨天說的那番話——‘老奴會守口如瓶地把秘密帶到棺材板裏’。

此刻細細想來，她才察覺其中的不對勁。

當時嬤嬤是帶著怎樣的表情說的這話？

眼神堅定，表情決絕。

戚映歡恍然意識到，玉兔嬤嬤當時就存了死誌。

因為隻有死人才能夠完全保守秘密。

謝喻舟問：“宮裏對這件事怎麽看？”

下人道：“因為珍寶閣早就廢棄，皇上聽聞隻死了一個老嬤嬤便沒有多問。熹妃娘娘似乎正忙著找什麽宮女，也沒仔細查此事，隻當是一件普通的失火案，已經吩咐了宮人草草把骨灰埋了。”

謝喻舟對這位嬤嬤沒有多餘的情感，他十分理智地鬆了口氣。

宮中的人沒有對此事進行細查，是在常理之中。一是時機的問題，使團來訪，多數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那邊。二是後宮死幾個人，再正常不過了，後宮的醃漬事，難道還少嗎。

謝喻舟全身繃緊地肌肉鬆弛了下來，心中也已經有了初步判斷。玉兔嬤嬤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了見到戚映歡後的當晚，且連同那座珍寶閣也一同燒沒了，想必是那位嬤嬤自己做出的選擇。

等顧府的下人走後，戚映歡抬頭看向謝喻舟，便看到對方一臉沉思的表情。

戚映歡現在腦子裏十分混亂，她下意識問謝喻舟：“謝喻舟，你說嬤嬤是不是因為要替我們保守當年的秘密，才選擇……離開的呢？”

戚映歡不忍確定這個答案。

謝喻舟見戚映歡難過的表情，心中多了想憐愛，他用手按住她的頭頂，輕聲道：“那位嬤嬤一定是個忠心的人，娘娘當年沒有看錯人。”

雖然謝喻舟沒有直接告訴戚映歡答案，可言下之意已經溢於言表。

戚映歡沉默了。

她昨天要是多留意一下嬤嬤就好了，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明明顧大人今天就會托人把嬤嬤帶出宮，隻要出了宮，再找個沒人的地方，嬤嬤就能安度晚年，誰知造化弄人，最終還是遲了一步。

並不是說戚映歡對隻見過一麵的玉兔嬤嬤有什麽特殊感情，隻是因為‘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心理實在不好過。

她完全有機會阻止悲劇的發生，卻因為自己的粗心錯失了良機，戚映歡心中滿是自責。

戚映歡無聲歎息道：“是啊，嬤嬤確實一片丹心。”

姝貴妃都死了三十年了，嬤嬤還心心念念著那位主子。

謝喻舟還要去禦史台報道，安慰了戚映歡幾句便離開了家中。

戚映歡的心情一直十分低落，神色鬱鬱，沒精打采，再加上昨晚禦醫來訪，謝母憂上心頭，連謝喻舟升遷的喜悅都暫時拋之腦後，她忙叫吳嬸熬了壓驚的湯藥給戚映歡。

戚映歡看著那碗黑漆漆的藥，沉默了半晌。

謝母正絞盡腦汁地思考要如何哄戚映歡把湯藥喝下，誰知戚映歡抿了抿嘴便接過湯藥，一飲而盡。

謝母張大了嘴，一臉不可思議。

歡歡對喝藥這件事一直以來都十分抗拒，今天怎麽這麽乖？

謝母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戚映歡的額頭，納悶道：“沒發熱啊。”

謝母緊張地問戚映歡：“歡歡，你哪裏不舒服啊？”

見謝母如此緊張關心她，戚映歡哭笑不得的同時心底也湧入一股暖流。

“娘，我沒事，就是有些累，睡一覺就好了。”

“那趕緊去睡。”說著謝母就把戚映歡往房間裏推，嘴裏還不住嘀咕：“都說皇宮是好地方，怎麽才去了幾個時辰，回來就成這樣了……該不會是犯……”衝吧？

後麵的話，謝母沒敢說出來，‘呸呸’了兩聲。這話不能讓別人聽到，不然謝家就要倒黴了。

戚映歡失笑。

也就是謝母這麽單純的性子才會如此口無遮攔。

房間裏，知夏和靜秋已經為戚映歡鋪好了床，在謝母的監督下，戚映歡隻好乖乖地躺回**。

謝母拍著戚映歡的胸腹，滿臉溫柔，她哼起某一首鄉間小調。

戚映歡忍俊不禁，謝母這是把她當小孩哄了吧，居然還給她唱搖籃曲，該不會謝喻舟小時候就是這個待遇？戚映歡莞爾。

在謝母溫柔的吟唱聲中，戚映歡的視野漸漸模糊。

迷迷糊糊之間，她好似回到了昨天夜裏。

她看到玉兔嬤嬤與她分開後，回到了浣衣局。

玉兔嬤嬤的心情似乎不錯，使了銀子讓宮女給她打了幾桶熱水，洗了個幹幹淨淨的澡，又換上一身嶄新的衣服，衣服的規格和大齊的製式截然不同。

戚映歡想了很久，才想起那是前朝宮女的服飾。

嬤嬤坐在銅鏡前給自己上了妝，描眉的時候她自言自語道：“娘娘，奴婢好像真的老了，也不知道到時候娘娘還認不認得奴婢。”

說完，嬤嬤朝銅鏡裏的人笑了下。

等夜深人靜之後，玉兔嬤嬤提著燈籠與籃子從浣衣局離開，她循著偏僻的道路，偷偷摸摸來到珍寶閣。

閣樓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嬤嬤唏噓道：“不光是我老了，連你也老了，你是不是也想念娘娘了？別急……別急，快了。”

戚映歡自然知道玉兔嬤嬤意有所指，她想阻止，但夢依舊在繼續。

嬤嬤提著籃子上了第五層閣樓，那是她昨天與嬤嬤遇見的地方。

燈籠的昏黃的光把陰暗的閣樓照亮，歲月的痕跡在火光中無所遁形。

嬤嬤從籃子內拿出香爐、蠟燭、黃紙、以及一壺酒與一隻八寶鴨。

先用打火石點燃蠟燭，再點燃了三支線香。

嬤嬤對著空無一人的閣樓拜了三拜：“娘娘，奴婢來看您了。”

她看著虛空微笑，用溫柔的語調道：“娘娘，再過不久就是您的忌日了。今天奴婢做了您最喜歡的八寶鴨，您嚐嚐？味道是不是和以前一樣？”

“娘娘，奴婢年紀大了，有點嚐不出味道，要是鹹了，您就告訴奴婢，奴婢下次改。”

恰巧此時一陣風吹動了蠟燭，燈火半明半昧。

嬤嬤像是明白了什麽，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嗎？果然是鹽放多了。”

這個場景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一定會驚出一身冷汗。深夜、祭祀、老人，合在一起無疑都是會讓人產生恐懼心理的字眼，但這一幕在戚映歡麵前卻格外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