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知道霍徐奕炸死,卻不告訴她。

謝溫緒一時間天旋地轉,頓時有被背叛的既視感,但不過一瞬,她又抓住了理智。

她眼簾落下,低著頭:“……對不起,是我任性了。”

“阿緒,嫂嫂不是有意瞞你的,隻是那時候實在不知如何同你說,你當時聽不進去一點勸。”

安心也很悲傷,覺得對不起她,“當時你嫁入霍家已成定局,你整個人裝著的都是痛失愛人的絕望,在聽說霍徐奕沒了之後,你病得差點就跟他去了。

身子痊愈後你堅持要嫁入霍家,不管我們怎麽反對你都聽不進去,你甚至還絕食抗議。

那時你的身子已經很弱了,為了讓我們同意你賭上自己的健康。嫂嫂心疼你,但是也沒有辦法,你聽不進去勸說,隻會認為一切言語都是為了不讓你嫁入霍家。”

謝溫緒不怪她,當時的她確極端。

她絕食抗爭,無非就是吃定了父母跟兄嫂心疼她、會心軟。

就算是謝溫緒自己,也無法理解當年的自己。

又或說,她一直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

安心見她紅了眼眶,也很心疼,這些年她是真將溫緒當成自己的孩子。

她甚至比謝母照顧溫緒的時間都要多。

“阿緒不哭,嫂嫂心疼。”安心眼眶發紅,溫柔地給她擦了擦眼淚,“家裏遭此變故你又在此時知道真相,如果可以……嫂嫂希望你一輩子都不知道的好。”

“不,我要知道。”謝溫緒鼻尖紅紅,看著是那麽的嬌弱,卻無比堅毅果斷,“再醜陋的真相也是真相,謊言再漂亮,也是假的。

眼下我還不能離開霍家,等家中事情結束後,我會讓霍家付出代價。”

她說的是代價,而不是離開。

她付出這麽多,金錢、時間、精力……憑什麽讓他們坐享其成。

既算計了她,就得承擔算計她的後果。

“我可憐的阿緒。”

安心紅了眼眶,聲音都哽咽了。

當年她在阿緒成婚前一日聽到了霍徐奕跟下人的對話才知真相,可她沒有證據,不能說。

這件事,她連玄意都沒有告知。

阿緒性子太強了,不撞南牆不回頭,可她也明白阿緒,她若知道真相,即便霍徐奕死在她麵前都不會原諒。

真相總會有破除的一日,阿緒重情,無論嫁不嫁霍家她都很難進入下一段感情,倒不如借此讓她看清霍徐奕的真麵目。

是會心痛一些,也耽誤了年華,可耽誤五年,總比耽誤一輩子的好。

待知道真相後,以謝家的權勢定能將阿緒接回家來,已經嫁過人的姑娘也不用承擔太多輿論壓力,且家中有公爹、還有玄意護著,誰都不能說她半分。

屆時,阿緒在家中,若能遇上個好男兒,也能贅入謝家,到那時也是一家和睦團聚。

隻安心怎麽都沒料到玄意會出事,謝家這般大的世家竟會倒台。

她娘家也是有點勢力在的,可謝家倒台後就被劃清了界限。

霍家那地獄油鍋一般的地方,現在反而成了阿緒的庇護所。

謝溫緒聽過嫂嫂的話,驚愕她對自己的了解,也佩服她的遠見。

那時的自己就算嫂嫂有證據,她也會覺得是編造。

“這事嫂嫂先別告訴父親母親,他們年紀大。家中又遭變故,這樣的事他們受不住。”

安心點頭。

她原是不想說的,若非兩次見麵她都察覺出溫緒的不對,她都不打算挑明。

“那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進來的嗎?”

謝溫緒啞然,思索半日還是不打算告知。

嫂嫂沒幾個月就要臨盆了,不能再讓她為自己操勞。

“其實現在謝家風頭過去的差不多了,我花了點錢,又找了嘉陵縣主。”

謝溫緒說,“其實她人挺好的,她還邀我參加了大宴,讓我操辦。

我被李氏為難時,她也幫忙了。”

安心並沒有懷疑,笑著說:“嫂嫂早就看出來了,縣主其實對你是可以的,雖然愛拌嘴,但她心軟,不是個壞人。

隻是你當下處境到底不如往日,還是別跟她起衝突的好。”

謝溫緒應下了,又說了找穩婆跟大夫的事。

她打算半個月後就讓穩婆跟大夫入住馬口巷。

這是個四合院,雖比不得謝府,但占地麵積也大,足能再住幾個穩婆跟大夫。

在吃飯時謝溫緒將事跟父母說了,但她的表達很猶豫,說不一定能成事。

謝氏夫婦知道女兒日子也難過,聞言也沒給她壓力,盡力而為,但言語之中,他們也是認為這難以成事。

黃昏時分,謝溫緒離開了馬口巷,離別時雙方都沒讓對方看到自己發紅的眼圈。

回到霍府,一進門她便嗅到了一股紙燒味。

前廳,李氏跟霍徐奕二人都在前廳坐著,老道剛在院中做完法。

他們對那老道很恭敬,認真地聽著對方說話。

鄧杭雨虛弱地靠在霍徐奕膛前,似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麵色如紙白,一副要死的樣子。

謝溫緒走了個過場後便要走,可那老道卻攔下她:“夫人且慢。”

謝溫緒看著他。

“正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同大少夫人是妯娌,也是一家人,如今大少夫人病入膏肓,請您大發慈悲救她一命吧。”

“生病了就去找大夫,我又不會治病。”謝溫緒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鄧杭雨,“若這病當真治不好,那還是趕緊準備好棺材吧。”

霍徐奕眉頭一沉:“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事關杭雨性命,需你幫助時你不問怎麽幫,怎的還能咒她。

而且說到底,也是你害她小產,所以才傷了她的身子。昨日二院著火她受了驚嚇這才致使病情加重,責任到底是在你。”

“你別搞笑了。”

謝溫緒才要反駁李氏卻站了出來,安撫說:“溫緒你別這麽大火氣,就隻是讓你幫個忙而已,都是一家人,你何必把事情做絕。”

話畢她又不痛不癢地說了霍徐奕一句,“你也是的,溫緒心情不好,你得哄她。”

這話說得好像謝溫緒多刁蠻任性、蠻不講理的人一樣。

李氏時常這樣和稀泥,可笑的是她從前竟覺得李氏是在護她。

謝溫緒多看一眼這母子二人都覺得惡心,往後退了退:“有話直說,今日我很累,想休息了。”

霍徐奕抿唇:“是這樣的,杭雨受了驚,今日還吐血了,我們請太醫來、可太醫也看不出端倪,後我們猜測許是招惹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便請了京城有名的神算子破雲道長來,

道長算過後說杭雨是被邪祟纏住才會連遭橫禍,她本就體弱又小產,得需要用生辰八字合適人的心頭血入藥、

連續喝七七四十九天才能保住性命,否則定會香消玉殞、藥石無靈。

昨天晚上的火災就是邪祟糾纏的原因,若不及時將邪祟弄走,到時莫說杭雨,就連我們全家都會很危險的。”

霍徐奕說到後麵,一臉嚴肅,“這個人就是你,需要你拿出你的心頭血給杭雨。”

“嗯?”謝溫緒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