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是忍不住地發笑,這下謝溫緒要氣笑了。
“還是霍兄有威嚴啊,一下子就將她鎮住了。”賀海霖有意給他戴高帽,
“方才我說十句她頂八句,一點教養都沒有,還真當自己是那個顯赫的謝家貴女呢。”
謝溫緒眉頭一挑、沒有接茬,反正自會有人料理二人。
“溫緒,你的禮儀課當真是要重新上了,這個可是戰功赫赫的賀將軍,
你兄長臨陣脫逃,棄城不顧、漠北十二座城池,將近三十多萬百姓,若非賀兄接手這個爛攤子,你可知會釀成多大的禍,又有多少人會因此喪命。”
霍徐奕冷著臉說,“道歉。”
“什麽?”謝溫緒笑了,“你讓我道歉?憑什麽道歉,你算什麽東西讓我低頭。”
“你還強——”霍徐奕臉色一沉,將她往後一拽,壓低聲量警告,“這是在外麵,你別駁了我的麵子。
賀家是你能得罪的嗎?”
“現在是他們要找我麻煩,怎的就成了我得罪他們。”謝溫緒怒極反笑。
本以為他隻是偏心鄧杭雨,可沒想到啊,在他霍徐奕認知裏,她謝溫緒是隨意犧牲、可有可無的人。
棄了可隨時要回來,也可用來頂罪受刑、還可以拿來當立威的工具。
百寶箱都沒這麽趁手。
此時,掌櫃跟小二來了,謝溫緒一把甩開霍徐奕的手:“人來了。”
掌櫃恭敬雙手作揖:“姑娘、大人,請問有什麽事嗎?”
“掌櫃,琉璃房是我昨日就訂好的房,我今日來用膳,可這屋內卻多了許多無關緊要的人,你看要怎麽處理。”
“什麽你訂的房,這明明是我們先來的。”
賀海楓不滿,拍桌。
若非腿斷了,她估計得跳腳。
掌櫃聞言立即拿賬本核對:“這個房的確是二少夫人昨日就定下的,今日酒樓廂房滿座,請問賀小姐,是誰將你們帶來這包房的呢?”
賀海楓麵色一變,嚷嚷:“誰先到就是誰的!”
賀海霖一瞧妹妹這模樣,便知他的確沒有訂房,可他護短。
“二少夫人我們人多,你就自己一個人何必占一個這麽大的包廂。我們這麽多人來都來了,你隨便打包一點吃的就行了。”
掌櫃看向謝溫緒:“那二少夫人您的意思……”
“你們這酒樓吃飯還得要多人才能開包廂嗎?”
掌櫃擦了擦汗:“就您若是一個人……不如就謙讓一些。”
“我為什麽要謙讓,我是沒錢吃飯嗎。”謝溫緒嘴角擒著淡淡的笑意,“掌櫃,您若說你這包房是地論權勢地位才來吃,又或不看預定看誰人多……那我無話可說。”
“當然不是。”
掌櫃擦了擦額上的汗。
這霍家二少夫人平日裏看著溫溫柔柔的,說話也是斯斯文文,但每一句話都像是拿刀架在人脖子上,讓人冷汗直流
掌櫃隻能說:“包房是二少奶奶提前訂的,二少奶奶既不願意讓,還勞煩尊位移步。”
“憑什麽,是我們先來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賀海楓氣得猛拍桌,“這飯我是吃定了,你有本事把我抬出去。”
謝溫緒淡然說:“那就抬吧,誰讓人家賀小姐是個殘廢,想走也走不了啊。”
“謝溫緒你……”
賀海楓氣得臉色漲紅。
誰都沒想到,往日和善隨和的謝家二小姐,竟這般犀利。
平日她最是相讓,饒是李幼溪三番兩次地找事她都不會放在心上,今日不過是個包房位置,她竟不願。
“謝溫緒,你給我個麵子,別在這下我臉。”霍徐奕臉又青又臭,“不就是一個廂房沒事,你至於嗎?”
“是啊,一個廂房而已,你們至於嗎。”
謝溫緒學著他的語氣回應。
霍耿明的臉色此時就跟賀海楓一般難看。
事情陷入了僵局,淩聞寒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舌戰群儒的小狐狸。
哦不……
應是看似人畜無害的小白兔。
知道她這麽多年,她難得會‘咬人’。
賀海陰陽怪氣說:“自家人麵子都不給,看來霍將軍在家中也沒什麽地位威嚴吧。”
霍徐奕臉沉了又沉。
謝溫緒無視霍徐奕殺人般的目光,朝淩聞寒微微行禮:
“王爺,方才臣婦失禮了。”她欠身,又道
“王爺深明禮儀、剛正不阿,臣婦敢問您如何看待這場‘鳩占鵲巢’?”
淩聞寒:“……”
好不容易跟他搭句話,竟是將他扯入這場漩渦裏。
“你們幾人的事情,本王不參與。”
男人的嗓音很冷淡,賀海楓兄妹二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還擔心他念舊情會幫謝溫緒。
也是,攝政王也就議親過這麽一次,還被拒了,還鬧得人盡皆知、一度成了當年的飯後閑談,在他那強悍的人生中留下十分濃厚的一筆汙點。
霍徐奕也是覺得謝溫緒昏了頭,竟希望淩聞寒在這事上公允為她說話。
賀海楓本想張口嘲弄,但卻又聽見男人說:“這事還是看掌櫃的如何處理。”
話一出,賀家兄妹臉都黑了。
看似置身事外的一番話,將難題推給別人,可方才掌櫃已表明了態度。
霍徐奕微微蹙眉,聯想到前段時間絡繹不絕上門求親的人家,心中難免恐慌。
蒼朝對女子貞潔並不要求,甚至廢除了所謂的‘貞節牌坊’、鼓勵寡婦再嫁,
更別說謝溫緒當年是抱著他的牌位嫁入霍家,那些人更蠢蠢欲動了。
難道淩聞寒也有此意?
掌櫃的也是個人精,本想順勢將幾人請走,但賀海楓就不依了:“王爺,這口碑守約是對君子的,對一個肖想大哥、甚至不惜雙手染血的女人來說,不用給她這個麵子。”
這個她口中的所謂‘女人’可想而知是誰。
淩聞寒眉梢一挑,卻是不以為意。
謝溫緒有著一身傲骨,莫說知道了霍徐奕的真正身份,即便她成了後宅眾多女人的一個,也不屑於去爭寵,更別說陷害。
賀海霖立即搭腔說:“哦?此話從何說起,哥哥前陣子都沒回這京都來,都不知京城發生了何事?”
“前段時間霍家大少夫人流產就是拜謝溫緒所賜。”賀海楓冷聲說,
“她寡婦當久了,空虛寂寞,竟將主意打在了亡夫兄長上。
為此不惜害死了鄧杭雨的孩子,鄧杭雨嫁入霍家將近十餘年,好不容易懷上子嗣,都被她害死了。”
她繼續說,“也就是杭雨心慈手軟,這要是換做我,必得讓這毒婦償命。”
淩聞寒目光掃過眼前神色越發冷冽的女郎的身上。
她很平靜。
可他是最敏銳的獵人,當即便捕捉到了女郎隱藏在和善平淡下的殺意。
謝溫緒看著霍徐奕:“大哥,有人說我勾引你,還害死了你的孩子,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霍徐奕欲言又止。
雖杭雨的孩子的確跟謝溫緒有關,可孩子到底是因為杭雨陷害犯事才沒的,至於這勾搭他……
角色分明調轉過來了。
可不管是窺覬弟媳還是他的妻子蓄意陷害妯娌,此事若傳出必然有損他的官聲跟清譽,連帶霍府也會名聲掃地。
可若讓溫緒背這黑鍋,就能將傷害化作最小。
謝家已經是這樣了,溫緒就算背上這些惡名也沒什麽,旁人也隻會覺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溫緒,人總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不能一直包庇你。”
霍徐奕說著,眼睛卻壓根不敢看謝溫緒。
謝溫緒情緒看似仍沒什麽起伏。
這群人的厚臉皮簡直沒下限。
看著站在輿論漩渦中一直被欺淩壓製的姑娘,淩聞寒眸光深沉許多,目光掃過掌櫃。
掌櫃一激靈,立即開口:“幾位客官抱歉,這個廂房是二少夫人定的,請你們離開。”
“你剛才是聾了嗎?明明是……”
“不管如何,還希望幾位不要打擾二少夫人用膳。”
話畢,掌櫃拍手,霎時間有七八位打手從廊道進來。
賀家兄妹都變了臉色。
這已經算是半威脅了。
添滿樓的掌櫃隻是代為管理,並不是酒樓的真正主人。
添滿樓的背後主子背景強大雄厚,在酒樓鬧事的人都沒好下場。
不是遭遇埋伏便是被舉報降職、甚至是革職查辦,久而久之,也無人敢在這鬧事了。
賀海霖打了勝仗,正是升遷的關鍵時候,還真不敢鬧事,但他不甘心被一罪女下了麵子,一個勁地對霍徐奕使眼色。
霍徐奕也覺得麵子過不去:“你真要將事情做得這麽難看?能不能識大體一點?”
這麽多人呢,還有攝政王在,她怎麽能一點麵子都不給他。
以後他還怎麽在官員中立足。
別人隻會說他枉為主君,竟連一個寡婦、一個罪臣之女都使喚不動。
“你毀我清譽,我沒給你一巴掌都算給你臉麵了。”謝溫緒慵懶又冷漠,揚聲說,
“今日,你們想在這吃飯那是不能夠,我就算是讓位給豬狗,都不會給你們。”
言下之意,你們豬狗不如。
在場之人均都變了臉色。
淩聞寒麵色也不太好。
這丫頭是將他一並罵了進去,該不會也將他當敵人了吧。
男人離開了廂房,行為上表示了自己的立場。
他餘光過分犀利地掃過掌櫃。
掌櫃一個寒蟬,忙將幾人都請了出去。
打手欲要動手。
賀海霖不想升遷有意外,隻能離開。
“你既將事做得這麽絕,不聽我的……那你也休想我再護著你。”
霍徐奕覺得丟臉,拂袖而去。
賀海楓罵罵咧咧,撐著婢女艱難起身:“謝溫緒,我倒要看看你這全家入獄的寡婦能囂張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