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鳳溪緩緩離去的身影,在這雪夜之中,漸漸模糊,雪舞的心緩緩的沉了下去。

天地之間,一千雪白的迷朦。

仿佛在這天地之間,就隻剩下了她一人,安靜得可怕。

這場雪,卻也像是上天在故意和她作對一般,下個不停,寒風和雪在她的身上猖狂呼嘯。

她已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冰塊結在了她的眼角眉梢之間,眼睛已經幾乎睜不開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在這漫天飛雪無人之際,一雙腳,踏在了她的麵前。

她吃力的抬起頭,黑夜之中雪花漫天,屋簷之下掛著的燈籠暗黃。

借著那道微光,她看清了那一個迷朦的黑色的身影,戴著一張森然可怖的麵具站在了她的麵前。

雪舞整個人都呆住了。

白笙渾身上下一樣落滿了白雪,光線昏暗,她的身影也在這雪夜之中變得模糊了起來。

可是雪舞卻知道,是他。

他來了。

隨著漫天飛舞的雪降落,黑色的身影在她的麵前輕輕的蹲了下來。

雪,還在下。

風,還在吹。

城主府今晚安靜得出奇。仿佛有山林鬼魅在狂嘯,帶走了一切的聲音。

一隻冰涼的手,緩緩的,顫抖的撫過雪舞臉上的傷疤。

仿佛是有人在夢中低語一般,在這個雪夜,聲音低沉晦澀的道,“對不起,對不起……別怕,很快就過去了,”

“我來了!”

“你傷也好,痛也好,我都會在這裏陪著你。”

寒風凜冽,雪花如妖魔一般狂舞。

那人眼眸溫柔,連著那張麵具都變得柔和了起來。

那眸中的柔情,像極了那年紫藤花架下的驚鴻一瞥,陪著她,溫柔了歲月。

他在風雪中,和暗夜融為了一體。

像是對著風雪,對著雪舞,又像是對著自己的心,輕輕的道。

“你怎麽這麽傻?我既是拚死護你,便是將你看得比自己的生死還要重要。

你心中有愧我知道,可你若是為了救我而死,你又怎知我會獨活?

罷了,我原本不敢奢望,可如今你肯為我冒險,我便也為了我們拚一把,可好?

咱們都要活下去,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分離……”

聲音越來越輕,漸漸被風吹散。風中那人對著她輸進了真氣,讓她緩和了許多,也看清他似是消瘦了許多,低低的咳嗽,像是隨時會倒下。

雪舞心中一揪,一陣恍惚,一陣疼。

是夢嗎?

她心中默問,可是暗夜無語。

因為真氣入體,在這冷得刺骨的寒夜,雪舞漸漸的感受到了溫暖,真氣在體內遊走,抵擋了不少的寒氣。

意識漸漸地清明,雪舞猛然想起了剛才那抹繡著飛鳥圖案的黑色衣角。是白笙嗎?

可是此時卻再也見不到他的身影了。

是走了嗎?還是他從沒來過?

想到朦朧之中的那句一生一世一雙人,她的嘴邊露出了一絲苦笑。怎麽可能是他。

可就在這時,一道壓抑的驚呼聲卻清楚的傳到了雪舞的耳中。

“雪舞!”

雪舞一怔,下意識的一句“白笙”就脫口而出。

可是朝自己跑過來的,確是一身白衣的何澤。

在這雪夜之中,雖然風大,但是剛剛雪舞的那一聲“白笙”還是被何澤聽見了。

心中苦澀閃過,他假裝什麽也沒有聽到,跑過去用自己的披風護住了她。

雪舞一開始以為自己眼花,但是定睛一看,真的是何澤,一臉的心痛和愧疚。

隻見他一如既往的白衣勝雪,即使是身處暗夜,絲毫不能掩蓋他身上出塵的氣質。

他將她護在懷中,在看到她臉上的傷疤時,不忍心的別開了眼。

雪舞收斂情緒,緩緩的低頭下了頭,不去看他。

何澤征了一下,在她麵前蹲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攬上了她的肩膀,道,“走,我帶你離開。”

雪舞吃力的將他的手揮開,有氣無力的道。

“嶽帝,上次墜樓的滋味我至今未忘,我敢跟你走嗎?”

何澤的手在大雪中頓住。

“雪舞,你恨我要刺我一劍或者是幹脆一劍殺我,我都認。可是現在,讓我帶你出去,好不好?”

雪舞看向何澤,卻見在這夜色下,他的神情是意外的柔情似水,讓雪舞不由得呆了下。

“你走吧!在沒有拿到我要的東西之前,我不會走的。”雪舞道。

“什麽東西?”何澤猛然之間想起了九歌的話,“你要血蟒之血?”

雪舞皺了皺眉,點了點頭,道,“不過現在更緊要的是要得到解開同生蠱的解藥。”

“好,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尋來,解藥在什麽地方?”

雪舞抬頭,卻是何澤用身子將風雪都擋了大半,一臉堅毅的看著自己。

“我不知道,但是是你們莊家的東西,或許皇宮裏麵有。”雪舞心中一陣暖意,低聲道,若是能夠得到同生蠱的解藥,我自有辦法得到血蟒之血。“

“好,在皇宮是吧?我這就替你去取!”

雪舞看著何澤,眸光微動。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是北嶽的帝王了。

“等我!”

何澤深深的看了一眼雪舞,然後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風聲,雪落下的聲音,都從雪舞的耳邊呼嘯而過。

她抬頭看了看四周,一個守衛也沒有,安靜得可怕。

這明顯是有人將這個院子裏麵的守衛都除掉了。

這不是何澤做的,他沒有那個本事。

那麽會是他嗎?

雪舞覺得自己腦海之中一片空白,隻有那屋簷之下,昏暗的光暈,微微籠罩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