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輩的爭鬥太過於久遠，也太過於慘烈，袁瀅瀅能在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生存下來，已經是極為不易，太後不由得歎息：“若是如此，她如今可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如今作何感想？”

太後和皇帝好歹做了半輩子的母子，皇帝想要說什麽做什麽，太後多多少少是能猜到一些的，皇帝朝太後頷首道：“如今天下安定，朝臣也多是向著兒臣的，兒臣是想，與其讓瀅瀅在後宮中耽誤一輩子，不若昭告天下，將當年的事情掰扯個清楚，讓瀅瀅恢複她長公主的身份。”

太後聽罷點點頭：“該是這樣的。”

她說著撫了撫手邊的如意道：“天下太平了，朝臣們也不會揪著過往的恩怨不放，說到底，不過是個長公主，礙不到大家什麽事兒，不過是個名分罷了。”

所以說，在旁人眼裏輕飄飄的一個名分，放到袁瀅瀅身上卻是何等的切膚之痛，皇帝以為，這樣的安排其實早就該做，隻是他見不得袁瀅瀅傷心，才一直遲遲沒有將真相告訴她。

好在如今一切都還來得及，袁瀅瀅恢複了長公主的身份，往後指不定還有更好的前程。

袁瀅瀅的事情議定了，帝後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太後輕輕的歎了口氣，有些感慨皇帝這些年的變化。

原先自己垂簾聽政，皇帝和自己不說心貼著心，好歹也算是坦誠相待，如今皇帝長大了，帝王心術不允許任何人看穿，到了如今，和自己說幾句話都變得吞吞吐吐的。

眼看著皇帝不好開口，皇後朝前探了探身子，帶著溫和的笑意道：“母後，這一趟下江南，兒臣冷眼看了看，主子跟前有個叫曦遲的姑娘，真真是不錯，敦厚知禮，性子也嫻靜，兒臣想著……”

“這樣的事情不都是皇後做主的嗎？”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太後冷冷的打斷了：“既然向哀家開了口，必然是有隱情的，那姑娘就是和皇帝一起遇刺的那個吧？”

皇帝和皇後一窒，太後不是個能糊弄的，這也是為什麽皇帝要先請示了太後才下旨冊封曦遲的原因。

曦遲的身份終究是個隱患，若是之後被太後自己發現了，曦遲難逃一死，若是如今主動和他含糊坦白，說不準太後一心軟，還能給曦遲一條活路。

皇帝剛想說是，皇後笑著打哈哈道：“母後您多想了，那丫頭小時候遭過難，當初主子提了到身邊做侍書，時候長了，也發現了許多的好處，這才……”

“這些話不必說了。”太後的神色很是不好：“這個叫曦遲的，早前名聲如雷貫耳，哀家雖是個老婆子，眼睛耳朵卻沒瞎，荀昭儀的事情哀家還記著呢！”

太後說著視線落在皇帝的身上，想當初皇帝信誓旦旦的說曦遲隻是個丫頭，若是納進後宮來惹人笑話，現在好了，皇帝偏要惹這個笑話。

太後寒聲道：“若是個平常的丫頭也就算了，皇帝喜歡，封個才人美人的，能好好的伺候皇帝，哀家也不說什麽，可是當初她鬧出了多少事情？甚至把九嬪之首都拉下了馬，顯然不是個省事兒的，這樣的人，放在禦前已經是恩典，照哀家的想法，早些攆出宮去才是正經。”

結果和預料的差不多，皇帝有些泄氣，甚至想要和太後打打擂台，曦遲做禦前宮女已經受了委屈，再想把曦遲攆出去，那往後他可怎麽活得下去？

皇後一聽這事兒不容易，朝皇帝使了使眼色，心想著慢慢的來，太後沒有見過曦遲，若是見上一見，相處相處，說不定還有轉機。

可是皇帝心中急切，南巡的時候他不能光明正大的和曦遲在一起，如今回了宮，這是自己的皇宮，他還不能給曦遲一個名分，這算什麽事兒？

“怎麽不說話了？”太後看向皇帝道：“從來皇帝都是一言九鼎的人，如今為了個禦前宮女食了言，是開了臉了？”

皇帝一聽趕忙說沒有：“芽兒……曦遲是識禮本分的，兒臣也是君子，並沒有那回事……”

看到他的這個反應，太後的心漸漸地涼了下去。

有生以來第一次，皇帝這麽緊張，這麽的慌亂，甚至在皇帝小的時候，太後都沒有在他的臉上看到這樣的神色。

如果不是皇帝轉了性子，那便是在皇帝的心裏，這是個很重要的人，重要到勝過他的體麵尊貴，勝過他所有的一切。

帝王最忌諱深情，眼下皇帝這個模樣，分明就是用情至深了。

太後目光慢慢的變得鋒利，皇帝也察覺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態，連忙收拾好表情道：“母後多慮了，兒臣隻是有些看上那丫頭，皇後也喜歡，心想著給個位份，也好讓後宮裏熱鬧些。”

太後聽罷隻是冷冷的一笑：“後宮中這麽些人，雖不算多，但也決算不上冷清，皇帝若是想要熱鬧，多到後宮走走便是了。”

說罷她晦澀的看了眼皇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皇後這個人，你說她不懂事，她說話做事又都是周到的，說她不配母儀天下，天下臣民甚至後宮的嬪妃又都尊敬她這個國母，性子說軟不軟，說硬不硬，說句不好聽的，完全就是個滑不留手的人。

太後有些無奈，若是換了旁人，看到自己的夫君這樣喜歡一個宮女，不七竅生煙也會出麵阻止，她倒好，一個勁兒的幫著撮合。

兒女債都是前世欠下的，太後管不了太多，阻止一個宮女進後宮的能力還是有的，她的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兒上，皇帝和皇後心中也自然明了。

眼看著今日這事已經走到了死胡同，皇帝有些铩羽而歸的感覺，從寶慈宮出來，負著手忍不住歎息。

皇後舔了舔唇，耐心的勸道：“主子別著急，這才回來第一天，往後臣妾多帶曦遲道母後跟前轉悠轉悠，伺候伺候母後，母後上了年紀，也不是那起子鐵石心腸的人，時候長了，母後自然就能接受曦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