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遲昨日剛冊封,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原本也不需要這般重罰,可若不這樣,往後人人都想在自己的頭上動動土,後宮的日子怎麽會安生呢?
她站起身抻了抻筋骨,回頭看了看更漏:“哎喲!快辰時了,得去和太後娘娘請安了。”
她說著便抱上了湯婆子出去,也不管林嬤嬤站在那裏無奈得說不出話來。
寶慈宮花廳裏,眾嬪妃已經都落座了,曦遲進來的時候,大家的目光都鎖定在了她的身上。
“臣妾來遲了,太後娘娘恕罪。”曦遲笑臉吟吟的拜了下去。人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自知理虧,隻得擺出一副溫順的模樣,讓太後不太好意思責罰她。
還未等太後出聲讓她起來,姚昭容不鹹不淡的聲音傳來:“餘妹妹真是忙啊,連給太後娘娘請安都能來遲了,難不成是翊坤宮太安逸,睡得起不來了嗎?”
姚昭容堵了太後的話,太後的臉色微變,但想著姚昭容是壓製曦遲的好幫手,便也沒想著責罰,隻抿唇讓曦遲起來:“姚昭容說得不錯,你如今既然已經是後宮的妃嬪,伺候皇帝之餘,還要多學學後宮的規矩。”
太後說著視線落在了皇後的身上:“後宮不知禮的嬪妃不少,皇後當了許多年的甩手掌櫃了,如今後宮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也該好好的管管了。”
皇後起身應聲說是,曦遲明白,後宮的人如今隻多了自己一個,太後的意思,不過是要將曦遲的不規矩連帶著皇後一起敲打罷了。
好在皇後是個看得開的,並不會因為太後的幾句話就惶惶不安,她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後宮的事情,該丟給賢妃的照舊是丟給了賢妃。
曦遲落了座,隻聽姚昭容不依不饒道:“餘妹妹今兒當真是風光了,本宮聽說餘妹妹今日是從春熙堂回來的?”
太後一聽立馬接話道:“自古侍寢的妃嬪不在春熙堂過夜,姚昭容這話可當真?”
大清早的就不得安生,曦遲抿唇笑著道:“姚昭容這話說岔了,臣妾是從春熙堂回來的不錯,可是臣妾並沒有住在春熙堂,而是住在春熙堂的後殿,嬪妃侍寢不能過夜的規矩,旁人不懂,主子還是懂的,自然也不會讓臣妾壞了祖宗的規矩。”
見她三句話不離皇帝,姚昭容捏著手帕的手緊緊的攥在一起,咬牙切齒道:“主子再怎麽寵愛,妹妹身為妃嬪臣子,也該勸誡不是?”
“姚昭容這又說岔了。”德妃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說規矩是誰定的?那自然是主子,主子心疼宸婕妤,不想讓她來回奔波勞累,也是情理之中的。”
德妃說著臉上染起了嘲諷的笑容:“若是姚昭容真的這麽在乎規矩,那麽下次主子再召幸,還有勞姚昭容上春熙堂去候著,時刻提醒著主子注意規矩,這不就成了?”
此話一出,堂上的嬪妃們個個捂嘴偷笑,要知道平日裏皇帝臨幸,在門外掐著時辰的人可是太監,讓姚昭容去做太監做的差事,可不就好笑嗎?
姚昭容一張小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指甲差點把手掌心扣穿。
太後見滿堂的火藥味,不由得皺眉道:“都是一個屋簷下的人,取笑兩句也就罷了,哀家年紀大了,見不得後宮爭來鬥去的,往後大家說話做事都和煦些,哀家和皇帝也就放心了。”
太後發了話,眾人起身道是,還未落座,隻聽外頭傳來了呼喊聲:“太後娘娘救命……太後娘娘……”
曦遲一聽皺起了眉頭,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生麵孔的嬪妃一路推開攔著她的宮女太監,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往地上“砰”的一跪,口口聲聲喊著讓太後救命。
若是曦遲猜得沒錯,這便是那個稱病不見人的秦充容了。
之間秦充容膝行上前,聲淚俱下,可是她的話還沒出口,就招來了皇後的嗬斥:“秦充容!寶慈宮重地,哪裏容得你撒野!還不快下去!”
秦充容充耳未聞,上前想要去抓太後的衣角,將太後和她身邊的嬤嬤嚇了一跳,嬤嬤趕忙攔住她:“充容娘娘有話就請說,呼天喊地的成什麽樣子?”
秦充容終於是放棄了去抓太後的衣角,跪在地上砰砰磕頭道:“求太後娘娘救救臣妾的弟弟,求求太後娘娘了。”
太後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隻聽見秦充容接著道:“臣妾的弟弟是新進太醫院的太醫,不知怎的衝撞了宸婕妤,今早宸婕妤下了令,要打死臣妾的弟弟,此時……此時正在臣妾宮裏行刑……”
“原來是這樣。”姚昭容冷笑道:“本宮還當宸婕妤起不來呢,原來是早早的起來了,忙著戕害他人的性命去了。”
“還將人帶去秦充容的宮裏行刑,好大的膽子啊。”姚昭容壓低了聲音,但在場的人還是都聽到了。
太後聽罷拍桌而起,怒道:“宸婕妤,她們說的可是真的?”
真不真的太後哪裏在意,曦遲知道,她們想要的不過是讓太後有個處置她的口子,如今自己親自將這個口子送到了她們的麵前,她們還不像蒼蠅見了牛糞一樣?
曦遲站起身,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道:“回太後娘娘,是臣妾做的。”
“你好大的膽子!”太後怒罵道:“你當哀家和皇帝都不在了嗎?後宮哪裏容得你這麽肆意妄為!”
“回太後娘娘的話,是主子的意思。”曦遲半低著頭,不卑不亢:“秦太醫早前在太醫院門上毆打臣妾,人是主子早就扣在慎刑司的,今日臣妾提了來審,秦太醫說是受了秦充容的指使。”
“那也輪不到你來打殺人!”太後道:“若是有冤情,稟明了哀家或者皇後在,自有人處置,你這般濫用私刑,你可知犯的是什麽罪?”
曦遲嘴角輕輕勾起,仍舊半低著頭道:“臣妾知道,濫用私刑,可杖斃,主子給了臣妾處置這件事的權利,臣妾就不算濫用私刑!”
曦遲說著抬起頭,對上了太後的視線,太後不由得一震,她的眼神竟這般的狠厲,完全不像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該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