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四月的天氣,在哈啊上漂泊了大半個月,終於雙腳又踏在地上,曦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或許她的血液裏本身就流著江寧的骨血,抬眼看看這座城,曦遲覺得很是親切。
不同於上一次到滄州的小心翼翼,曦遲每走一步都是帶著笑的,每一步都踩得十分認真。
也不知道外祖父母還在不在世上,她有沒有那個運氣能見見外祖父母,這些年她在宮裏,能聽到的外邊兒的消息少之又少,如今到了江寧,又有些害怕。
她害怕外祖父母已經不在人世,那麽她在這個世上就真的沒有親人了,她害怕外祖父母認為父親有罪過,害死了他們的掌上明珠,從而不認自己。
其實認不認的曦遲已經不在乎了,隻要能見到親人一眼,便已經是上天給她最大的恩典了。
來到行宮,江寧的知府忙前忙後的幫忙安排收拾,曦遲看在眼裏,心裏卻有戒備。
上一次的閆知州那麽好的官尚且會心懷鬼胎,這個邢知府這麽殷勤,難免不是包藏禍心之人。
曦遲和新燕的值房安排在了皇帝的上清殿後邊兒,一個小小的院子,住著她們禦前的六個宮女,江寧的建築多是四合院,四四方方的院子,卻能劃出許多位置來種花草,在她們院子的中央,一棵大大的桃樹嫩葉繁茂。
不得不說,這個院子比宮裏頭她們的值房還好上了不少。
收拾好一切,幾個人來到上清殿,隻見皇帝正站在上清殿門前,看著德祐指揮太監收拾屋子,曦遲和新燕趕忙上前去,問皇帝需要點兒什麽。
皇帝的視線隻停留在曦遲的身上,他問道:“今兒有旁的事兒嗎?”
料想著皇帝是在擔心朝政,曦遲答道:“昨兒送來的折子,您在船上已經連夜批完了,今兒的折子還沒送來,眼下暫且無事。”
“朕是問你。”皇帝道。
聽見皇帝這麽說,新燕投給曦遲一個讚賞的眼神,隨即腳底抹油溜走了。
曦遲一聽便知道皇帝想要帶她出去,天知道她多想出去走走,說不定還有機會去外祖家看看。
她甜甜的笑起來道:“奴婢沒有什麽要收拾的,眼下什麽事兒都沒有。”
皇帝笑著點了點頭,朝德祐道:“找兩件尋常的衣裳來。”
德祐一聽便明白是怎麽回事兒,笑著一揮手,一個端著托盤的小太監便到了兩人的跟前,德祐笑道:“奴才知道主子的規矩了,早就備好了。”
皇帝笑著罵了句滑頭,而後拿起自己的衣裳,臨走還不忘囑咐曦遲道:“朕在門口等你,這次咱們坐馬車去。”
坐馬車,是為了照顧她不會騎馬嗎?曦遲的嘴角甜甜的抿了起來,想當初和皇帝騎馬一來一回,她骨頭都快顛散架了。
再怎麽也不能讓皇帝等著吧!曦遲趕忙回值房換衣裳,皇帝要出去,新燕她們樂得清閑,隻是囑咐曦遲注意安全。
小跑著到了門前,皇帝果然已經等在了那裏。
以往曦遲隻覺得皇帝身材高大,如今他穿上了南方的大袖,曦遲又覺得他像個溫文爾雅的公子,他站在那裏等著她,讓人恍惚編織出一副美好的畫卷。
“怎麽?朕不好看嗎?”皇帝手裏拿著折扇,張開了手臂道。
曦遲笑著跑過去,閉著眼就開始誇:“主子當然好看啦!主子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人。”
皇帝忍不住笑著拿扇子敲她的頭:“現在開始閉著眼睛說瞎話了?”
兩人笑著上了馬車,馬車很是寬敞,皇帝坐在主位,曦遲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右邊,在她的心中,隻要出了行宮,皇帝就還是那個會逗小孩兒玩兒的公子哥兒。
馬車搖搖晃晃,曦遲有些昏昏欲睡,靠著馬車就開始打盹兒。
皇帝看著她打瞌睡,嘴角不由得輕輕勾起,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睡覺不老實,曦遲在睡夢中還不忘調整姿勢,最終終於找到個舒服的方向靠著馬車熟睡,可是她的頭卻慢慢的往下邊兒溜。
皇帝一看趕緊伸手接住她的頭,這不接還好,一接住,曦遲的頭像是找到了依靠,緊緊的靠著皇帝的手掌,一時間皇帝不敢動了。
見她睡得香甜,皇帝值得伸著半截身子,一隻手掌托住她的頭,就算馬車再晃,皇帝也不敢移動分毫。
身子動不了,皇帝索性歪頭看著她的睡顏。
雖然平日裏裝得多麽成熟穩重,可是說到底她還是個剛及笄不久的小孩子,特別是睡覺的時候,她的睫毛忽閃,嘴巴輕輕的張開,氣息咻咻。
她的氣息全都呼在了皇帝的手上,他瞬間覺得手掌有些發熱,還有些濕濕的,一看才發現,這個小丫頭睡覺竟然還流口水。
在皇帝的手掌心裏流口水,曦遲可謂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若換作了旁人,恐怕如今腦袋都已經不在脖子上了,可是皇帝看著曦遲這個樣子,忍不住輕輕的笑了起來,真心覺得她十分的可愛。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曦遲悠悠的轉醒,映入眼簾的是皇帝半伸著的手臂,她嚇得彈了起來,費力的眨了眨眼睛,隻看見皇帝正皺著眉頭伸展他的手臂。
她幹了什麽?她睡著了?睡著之後又幹了什麽?
曦遲滿腦子的空白,她看向皇帝,很是尷尬的道:“主子,那個……您怎麽了?”
皇帝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道:“沒怎麽。”
曦遲這才放下心來,隻要她睡著了之後沒幹什麽出格的事情就成了。可就在她放下了心的時候,皇帝將手掌伸到了她的跟前。
“往後睡覺別流口水了,多難看。”
曦遲瞬間隻覺得一個晴天霹靂,再看看皇帝濕潤的手掌,結合自己醒過來看見的他的手臂,那真是自己流的口水啊!
此時如果不是在馬車上,曦遲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她尷尬的笑了笑,快速的從懷裏掏出手帕替皇帝擦手,一麵擦一麵幹笑道:“奴婢平時不這樣的,真的不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