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溪月苑裏許婉瑜早早就起來梳洗。

因著秋高氣爽,婉瑜便隻著了一件杏色繡並蒂蓮妝花緞對襟外裳,下搭玉色繡折枝堆花襦裙。丫鬟南星仍舊是給許婉瑜梳了垂鬟分肖髻,隻攢了夫人盧氏新賞的整套的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

梳妝完畢的許婉瑜,整個人看起來既不失年青女子的嬌俏可人,有帶有一絲成熟女子的清麗溫婉,倒是有一種別樣的動人魅力。

“小姐,今兒的早膳是翡翠金絲卷,碧玉梗米粥,清拌銀芽,上湯幹絲,水晶蘿卜糕,粉蒸栗子糕。都是清淡的,我看著也是您喜歡的,奴婢服侍您用早膳吧。”丫鬟紫菀機靈的接過小丫鬟手裏的食盒走進正廳,將飯食擺好,準備伺候婉瑜用早膳。

許婉瑜仔細打量紫菀,這是個年紀和自己相仿的丫鬟,因著貼身大丫鬟青黛的事情,被提拔為二等丫鬟,跟著趙嬤嬤伺候自己的吃食。

聽說是母親從外祖家帶來的家生子,原是在下麵莊子上伺候的,後因為機靈被挑了來服侍自己,果真是個機靈且心思細膩的。許婉瑜微微點了下頭,讓紫菀伺候自己用膳。

許婉瑜用完早膳,便吩咐了南星並紫菀一同陪著自己去榮安堂請安。

進了榮安堂,大小姐許婉容站在老太君身旁,輕輕的給老太君揉著肩。隻見嫡姐許婉容穿著洋紅色縷金繡百子榴花緞袍,梳百合髻簪金累絲嵌紅寶石金海棠步搖,頗為端莊大氣。

許婉容請完安,就聽見老太君囑咐姐姐身邊的丫鬟到:“大小姐身體還未全好,你們這些伺候的丫鬟都多盡心,如若讓我知道了誰輕慢了小姐,回來就去找王嬤嬤領罰吧!”

轉頭,老太君又故作憐惜的對著許婉容說道:“大丫頭要不就別去寺廟祈福了,祖母怕你再累著。唉,你母親也不知道心疼你,非要你跟去寺廟做什麽?”

許婉瑜聽完,心裏冷哼了一聲,果然老太君時刻在挑撥姐姐和母親的關係。

“祖母,這次去寺廟祈福,本是我自己願意去的,也是為了祖母的身體,希望菩薩保佑祖母身體康健。”許婉容淡然自若的回答到。

王嬤嬤趕緊接話:“看看,還是自小就養在老太君身邊的,祈福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老太君,跟您可不是一般的親厚啊。”

許婉瑜隻做聽不到,低著頭思量別的。

老太君交代完,許婉瑜和許婉容兩人相攜一同出了榮安堂,往外門走去。

侯府偏門外,盧氏帶著丫鬟燈錦、蓮欣並幾個婆子等著大小姐和三小姐。

許婉瑜快步向母親盧氏行禮問安,說道:“讓母親久等了。怎麽今兒要用三輛馬車啊?”

“你六妹妹也要同去。”盧氏解釋道。

許婉瑜也沒多問,隻回到:“那我同大姐一輛馬車吧。”許婉容也點頭應是。

馬車上,許婉瑜鄭重的對著姐姐許婉容說道:“今日去寺廟祈福,老太君都能冤枉母親不心疼你,姐姐可是知道老太君的用心了吧。”

許婉容隻低頭不語。

婉瑜接著說道:“我能理解,老太君畢竟把你養大,真讓你馬上對她厭恨,你肯定也做不到。隻不過,你千萬別再聽信老太君挑撥離間的話了,不然定會傷了母親的心。”

許婉容神色不明的說:“祖母再怎麽說也養育了我,不過以後凡事我都會多想想的。無論祖母怎樣挑撥,我都會信任母親的。”

一時間,馬車內一片寂靜,姐妹兩人竟無言以對。不多時便到了要去祈福的相國寺。

坐落在京城西山北麓,香山山頂的相國寺是天元六年始建國寺,距今已經百餘年的曆史,經曆了百年滄桑,見證了李氏王朝的發跡和興盛。曆代住持皆和皇室關係密切,現任住持弘光更是在當今聖上登基初給予支持,被封為國師。

因著是護國寺,平日裏往來於相國寺的勳貴世家極多,尤其是重要的佛教日更是車水馬龍,香客不知凡幾。許婉瑜上一世也到過相國寺一兩回,卻全是因著要給母親做法事。

下了馬車,大太太盧氏走在前麵,姐妹兩人跟在後麵低聲交談。小丫鬟扶了六小姐許婉芳從第三輛馬車上下來。

六小姐許婉芳本就身量纖弱,今兒隻穿一件煙霞銀羅花綃紗長衣,梳著墮馬髻,簪著牡丹紋八寶如意簪,端得一副扶風弱柳、柔弱無依的姿態。

大小姐許婉容看了許婉芳的作態,很是惱火,正要開口諷刺幾句。許婉瑜伸手拉了下她的袖子,隻搖搖頭,說道:“天氣涼,怎麽給六小姐穿的如此單薄,小心凍壞了身子。”

轉頭吩咐夕顏到:“去把大小姐的披風給六妹妹送過去,省的生病了還要母親擔心。”

隻見夕顏拿了件桃紅色繡牡丹紋雲錦披風遞給了六小姐身邊的丫鬟雲錦。

雲錦隻得將披風給自家小姐**。因為大小姐年長六小姐幾歲,披風很是寬大,將六小姐許婉芳蓋了個嚴嚴實實。桃紅色的披風更是和許婉芳清麗脫俗的妝容相矛盾,甚是可笑。

許婉容見了,隻促狹的看了一眼許婉瑜,說道:“你做人情送披風怎的不送自己的,倒是拿著我的做人情。”

許婉瑜笑著說:“好姐姐,我也冷的很那,隻你身材豐腴,不怕凍,不拿你的拿誰的!”說完笑鬧著跑了出去。

許婉容見妹妹並未再和自己生分,便也不再言語,隨她去了。

母女三人並一行丫鬟婆子步行進入了相國寺的山門,遠遠的知客僧就迎了出來,盧氏吩咐了嬤嬤添了香油錢,讓人安排了講經的師傅並中午的素齋,就徑直回休憩的院落了。

侯府因著老太君禮佛,常年往相國寺捐香油錢,所以倒是給留了聽經文休憩的院落,位於殿宇後麵的西偏院。

盧氏帶著三個小姐到了院落,安排了丫鬟婆子服侍各個小姐休息片刻,便到正廳說話。

許婉瑜心不在焉的聽著母親和姐姐許婉容說話,六妹妹許婉芳在旁邊也一句半句的說著。

“三姐姐可是有心事兒?”許婉瑜正在愣神,突聞許婉芳叫自己,一臉的茫然。

“六妹妹有什麽事兒嗎?”許婉瑜問道。

“妹妹是想問問姐姐要不要去前麵殿宇逛一逛?”

許婉瑜心想反正自己來寺廟是一定要求菩薩保佑的,不如一同前去也好,隨即說道:“同去也好,大姐姐可要一起前去?”

許婉容隻搖了搖頭說:“我在這兒陪母親吧,你們快去快回,馬上要講經了。”

許婉瑜和許婉芳各帶了一個丫鬟出了門,往前麵殿宇走去。

半路上,婉瑜的貼身丫鬟南星追了上來,說道:“小姐天氣涼,奴婢把您的天水碧如意紋的織錦披風拿來了。”說完轉頭對著六小姐許婉芳說:“大小姐囑咐奴婢把披風給六小姐也帶來了。”

婉芳的丫鬟雲錦不情願的接過南星遞過來的那件桃紅色繡牡丹紋雲錦披風,給自家小姐披上了。

許婉芳因著披風的事兒頓時失了興致不願再往殿宇,隻推脫自己倦了想早點回去。

許婉瑜因著要去主殿大雄寶殿禮佛,便和許婉容分開,還囑咐許婉芳早些回院落,不要單獨在寺廟裏閑逛。

大雄寶殿位於天王殿之後,重簷歇山的雄偉建築,大相國寺的主殿,該殿麵闊七間,進深五間,氣勢恢宏,堪為佛教建築中的瑰寶。

許婉瑜虔誠的上香、合掌禮拜。在佛菩薩麵前,許願到:“信女許氏婉瑜,得菩薩憐惜重活一世,隻願母親身體安康,嫡姐姻緣美滿,便再無所求了。望菩薩成全信女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