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之日八月節者,即中秋節也。每屆中秋,府門朱第,皆以月餅果品相饋贈。至十五月圓時,陳瓜果於庭,以供月。並祀以毛豆、雞冠花。是時也,皓魄當空,彩雲初散,傳杯洗盞,兒女喧嘩,真所謂佳節也。(摘自《燕京歲時記》)

上京的中秋節總算在眾人的期盼中到來了。因著今年侯爺差人來報信兒,說是會趕在中秋家宴之前回到侯府,侯府一眾人,一大早便開始忙碌了起來了。

博雅苑的正廳,大太太盧氏坐在主位上,端著紅綠彩枝折花茶盞,看著下麵回稟的徐嬤嬤吩咐道:“前幾日安排你們準備的中秋節禮,可是都已經準備妥當了?”

“回稟夫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各府的節禮。這兩日也已經送到各府的府邸了。”一精明幹練的嬤嬤迅速回道。

“嗯,今日再送月餅、果品給與侯府親近的世家大族的府宅,份例仍按照往年的走就是了。”盧氏接著吩咐到。婆子點頭應是,退下去準備了。

大太太盧氏揉了揉額角,看了一眼,在一旁仔細聆聽的大小姐許婉容和三小姐許婉瑜,掩著嘴輕笑到:“你們姐妹倆多學、多聽、多看,這些都是掌家的本事。”

姐妹倆互相對視了一眼,衝著母親點頭答是。

不多時,方嬤嬤挑了簾子進來福了一禮。大太太盧氏問道:“安排發放各院的賞銀、秋日的衣衫都準時發下去了嗎?”

方嬤嬤畢恭畢敬地說道,“請夫人放心,三日前就已經發下去了。各院的管事嬤嬤均已過來,領走了自己院裏的東西了。”

“咱們這邊的事物已經安排妥當,隻看大廚房那邊的了。希望三弟妹別出什麽岔子可好!”盧氏說完長歎了一口氣。許婉瑜姐妹二人看了一眼母親,又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捂著嘴笑了。

婉瑜說道:“三伯母那邊有老太君親自給的人幫襯,總不會出錯。”

幾日前,老太君找了大太太盧氏去了榮安堂,讓將大廚房的管事權交由三太太掌管,還慈祥的說:“因著你的身體不好,總讓你勞累,何時能將養好身子替侯爺開枝散葉啊。你把大廚房的事情交給你三弟妹,我再派人在旁邊幫襯著,你總能歇一歇。”

大太太盧氏隻得裝作不慎情願的樣子,交了掌家權。

當天,老太君就將自己院子裏小廚房的管事嬤嬤孫婆子,提為了大廚房的掌事嬤嬤。讓她從旁協助三太太管著大廚房。三太太小賈氏本打算將自己的人——青黛的娘趙四家的提成大廚房的管事嬤嬤,現下隻得作罷。隻吩咐了趙四家的幫著孫婆子管事,倒也算是半個掌事嬤嬤了。

許婉瑜姐妹二人和母親盧氏正商議著晚膳後,去賞燈猜謎的事兒呢。門外,就聽見一聲高亢的嗓音喊著:“大嫂,這會兒可閑著?”三太太小賈氏挑開簾子進了正廳。

隻見三太太身後還跟著個身量不高的婆子,隻見這婆子一進門,眼睛就四處亂瞟,東看看西瞅瞅的,甚是不穩妥。

“大嫂啊,弟妹這會兒子過來,是請您幫個忙的。”三太太也不聽盧氏回答,徑自說道:“這不老太君讓我管著大廚房,中秋家宴我也是第一次接手,什麽章程我也不清楚。還麻煩大嫂將您小廚房的掌事嬤嬤借我一用。”

“就是那個原先管著大廚房的嬤嬤。”三太太怕說不清楚,連忙解釋道。

“方嬤嬤,去把栓子家的叫出來。說我有事吩咐。”大太太盧氏倒也不推脫,直接吩咐方嬤嬤叫人。

不多時一個年約四十許的幹練婆子來到了正廳,先是向眾位主子福了一禮,回話到:“奴婢栓子家的聽候夫人吩咐。”隨後,低著頭恭恭敬敬的等著大太太吩咐。

大太太語重心長的吩咐到:“你去幫著三太太料理好今日的中秋家宴,萬事以三太太和孫婆子為主,可曉得了?”那婆子點頭應是,跟著三太太出了博雅苑,往大廚房走去。

午膳過後,前院的小廝過來回稟,說是侯爺和四小姐回府了。大太太盧氏攜許婉瑜姐妹二人趕忙往榮安堂走去。

榮安堂中,侯府女眷都在等著要歸家的侯爺。老太君坐在上首,焦急的等著,時不時派小廝去看看侯爺回來了沒。

“母親,兒子總算是趕在中秋家宴前回來了,讓母親掛心了。”

侯爺許德勳是個四十出頭的高瘦之人,本身相貌儒雅,文質彬彬,又因得保養得宜,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頗有一番瀟灑倜儻的文人名士之風。

“老太君,孫女給您請安了。”一年約十歲許的少女跟在侯爺身後,朝著老太君福了一禮。

許婉瑜冷哼了一聲,這個看著溫婉可人的少女就是自己的庶出妹妹——四妹妹許婉萱。

許婉萱是個身量不算高挑的女子,但勝在體態勻稱,肌膚白皙。隻見她梳著高高的飛天髻,上綴著一整套的金鑲紫水晶頭麵,身上是淡紫色繡芙蓉花流彩雲錦對襟儒衫,下著同色流仙裙,襯著她膚色白皙,華貴異常。

“好,趕回來就好。你先回自己的院子安置,等會兒中秋家宴就開始了。去吧,都下去吧。”老太君囑咐道。

博雅苑的正廳,姐妹幾人先是向父親行了禮,後被打發回來各自院子,等著中秋家宴。

“夫人,我就不在博雅苑安置了。柯氏也才回府,我先到她哪兒,等家宴開始我再來同你一起去。”侯爺說完,也不聽大太太盧氏的回答,徑自離開了博雅苑,往二姨娘柯氏所在的春花園走去了。

“夫人,您怎麽不勸勸侯爺。這一回府就這樣給您沒臉,連請安都沒來,讓您在侯府怎麽見人啊!”方嬤嬤看著侯爺走遠的背影說道。

“無妨,勸不勸他都不會聽,又何必招人厭惡呢。更況且,隻是個妾,我和她叫什麽勁兒,總越不過我去。”大太太盧氏回頭對著伺候的燈錦吩咐道:“準備給我梳妝吧,別晚了讓人說道。”

溪悅苑內,丫鬟紫菀嘰嘰喳喳的在一旁說道:“南星姐姐,快給小姐挑了鮮豔的顏色來,我好容易勸了小姐呢。”

“就你嘴快,小姐還沒吩咐呢。”南星轉頭,用詢問的眼光看著許婉瑜。

“今兒就聽紫菀的吧。平日裏難得穿的鮮豔,中秋家宴素淨的衣衫倒是不應景了。”許婉瑜莞爾一笑的吩咐道。

婉瑜心想,往年家宴,六妹妹總是素淨的如出塵的仙女,而四妹妹和五妹妹也常做華貴的妝扮,姐姐婉容最是端莊大氣。這豔色自己到也還能壓得住,隻不和其他姐妹撞色就好。

南星快步取了幾套衣衫過來,準備讓婉瑜選選,隻紫菀在一旁說道:“怎麽辦啊?我怎麽覺得都好看,而且無論哪一套咱們小姐穿著都美得像天仙一般。”

許婉瑜指了套桃紅色的衣衫,說道:“就這套吧,還沒上過身呢。”

丫鬟南星和紫菀快步上前,認真仔細的給許婉瑜梳妝打扮著,希望自家小姐能在中秋家宴上光彩奪目。

侯府各院的主子們,都在為著晚上中秋家宴做準備,或挑選衣衫,或選撿釵飾,或描眉,或簪花,都期望在中秋家宴上表現出自己獨特的美。

各院的姨娘因著也允許參加中秋家宴,柯姨娘、方姨娘,甚至三房的馮姨娘都在打扮著,所謂女為悅己者容,不外乎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