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猜到了皇帝的意圖,並了解到自己入坑的事實,梁叛升官的喜悅很快就被衝淡了。

以至於回到內院的時候,根本就沒想起來要將這個好消息帶給那幾個娘們兒。

這算啥好消息啊!

原先他在禮部主客司和督查所的時候,可以隨意上下班,也沒有工作量,別提多輕鬆了。

可現在看上去是升了官,但實打實有了工作啊,回頭用工部的人搞點甚麽東西,還能有秘密嗎?

搞完了就直接變成了工部的技術,工部的技術等於是大明的技術。

大明的技術,差不多也等於是皇帝的技術……

好家夥。

入套了入套了。

再狡猾的狐狸,也還是鬥不過老獵人啊!

大明朝最精明的老獵人是誰?

就是西苑裏天天嘴裏喊修仙,心裏常算計的那位!

梁叛到家裏內堂,看冉清在教導功課,丫頭在躺著休息,鬧鬧在看自家新出的霸道總裁小說,蘇菲婭在算賬……

一派和諧的景象。

他卻是一片心累,隨手將部照一丟,便鑽進自己主屋裏去換衣裳。

鬧鬧看小說看得臉頰一片緋紅,忽然感覺到有人從自己身邊經過,等她茫然抬起頭來時,屋裏卻沒甚麽變化,還是這幾個人。

但她很眼尖地發現了桌上的紅本本,於是將那本霸道總裁小說放下,起身走到桌邊,將紅本本拿起來翻開一瞧,頓時便愣住了。

……

一個三品官夠不夠格取郡主,這個問題其實很難說得清楚。

官職是尊而不貴,宗室是貴而不尊,但尊貴很多時候是可以等價交換的。

好比往前數的一些朝代,娶了公主以後不但有了宗室的身份,同時還能獲得一個四品或者五品的駙馬都尉官銜。

隻是本朝特殊一些,老朱家對宗室格外照顧,這種照顧甚至放寬到了駙馬的身上,到了國朝,駙馬都尉的軼同從一品,授散官榮祿大夫或者光祿大夫。

而親王之婿、郡主之夫,也就是民間所謂的郡馬爺,與縣主、郡君、縣君乃至鄉君的夫婿一樣,都稱為宗人府儀賓,但祿秩各不相同,比照駙馬都尉依次減等。

比如郡主之夫比駙馬都尉減一等,軼同從二品,授散官中奉大夫,稱呼便為“宗人府儀賓階中奉大夫”。

如此一來便可以橫向比較了,似乎要配郡主,便須從二品的官職。

比方開國初中書省的參知政事一職。

可問題是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以後,中書省就沒了,而參知政事這個職位早在洪武九年便早早汰撤。

現在實職官從二品隻有兩個職位,也可以說是三個,即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都指揮使司的都指揮同知。

這都是封疆大吏了。

鬧鬧思來想去,按照大壞蛋這個升遷速度的話,在明年正月或者二月間升到從二品也不是不可能的。

或許直接上正二品了呢!

那時候不就可以上大同提親了嗎?

可問題是……並不是達到了從二品才有資格做郡馬中奉大夫,而是做了郡馬以後自然就成了從二品的中奉大夫……

所以能不能做郡馬,根本就不是官職到不到從二品的事情。

不過反正這會兒鬧鬧連霸道總裁也不看了,就一個人捧著部照躲在自己屋裏發呆,發完呆後,便將部照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她的枕頭底下。

就像一個急著娶媳婦的漢子,將努力積攢下來的聘禮藏起來一樣……

梁叛在自己主屋裏躺了一會兒,一不留神眯過去幾分鍾。

他揉揉眼換了一身寬鬆的燕居服,回到內堂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部照不見了。

“我部照呢?”梁叛攤開手,一臉迷茫地問:“誰看見我部照了?”

丫頭從躺椅上睜開眼,也很茫然,問道:“甚麽部照?”

“我工部右侍郎的部照啊!”

冉清白了他一眼:“做夢剛睡醒?”

梁叛無辜地道:“我是剛睡醒,但是我沒做夢啊……”

丫頭道:“你肯定做夢了!你這個夢還是太保守了,應該直接當尚書的。”

梁叛一時有些恍惚:“不是,我部照放在桌上,你們沒瞧見嗎?”

丫頭道:“你就沒進這屋。”

冉清一副關愛妄想症的眼神看著他。

蘇菲婭也抬起頭來點了點,表示認同丫頭的話。

梁叛給整蒙了,他在屋裏轉了一圈,喃喃地道:“難道真是做夢?我是誰?我在哪?”

……

雖然一直到晚上都沒能找到他的部照,但是第二天一早,梁叛在走到青龍街的時候,卻沒有進南京禮部的院子,而是咬咬牙折返回頭去了工部衙門。

雖然他很確定昨天自己絕對不是做夢,但再確定的事,被人左一說右一說,也給弄毛了,所以他還是想確認一下。

這導致禮部司務站在門裏,像癡漢一樣站了半天,盯著他一副想打招呼又有點不敢的樣子,最後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進了工部的院子。

工部衙門在青龍街的頂頭,梁叛剛一進門,工部司務便立刻衝出來,大聲地向他問好:“梁侍郎,早!今日來上任嗎?”

梁叛略鬆了一口氣,點頭道:“文告發下來沒有?”

“發了,昨天發的!”司務很討好地道。

各部院衙門的司務廳便相當於辦公室,這些從九品的司務雖然隻比吏目的地位稍高半分,卻肩負著一切雜事和內務的重任。

“哦,那我去拜見一下荊尚書。”

“請,請,有事盡管吩咐。”

經曆在後麵跟了兩步。

梁叛點點頭,便朝工部尚書辦公的地方去了。

經過一番友好而親切的會麵交談之後,工部尚書荊濤親自將梁叛送出門,並且麵帶笑容地道:“梁侍郎,造大炮的事呢,等緩一緩,年後再議。年關將近,咱們這些衙門最好隻是做些清賬平項的公務,將本年的一些首尾了卻了,省得年節時過不安穩。”

荊尚書說得十分委婉,但是拒絕的意思也很明顯。

梁叛隻好笑著點點頭,說道:“那便明年再談。”

他同時心裏在說:明年可就不是我跟你談了。

等手槍一到京師,必然會極大地調動起皇上對新裝備的熱情,到時候……希望荊尚書到時候麵對那個人的壓力,也能頂住罷。

不知不覺間,梁叛又給人挖了一個坑。

……

與此同時,一名錦衣衛百戶胸前係著一個很不起眼的灰布包裹,二十名錦衣衛左右護衛,正從南京大理寺離開,騎著馬卷著寒風,向北直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