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做,這的確是個難題啊。”

玉學林伸出一根手指,彎曲著輕叩桌麵,伴隨著一聲聲有節奏的響聲,他微微闔上眼,思考著。

寂靜無比的房間內,隻剩下敲擊聲回**。

小李子和如蘭大氣都不敢喘,隻敢用餘光瞄向顧淵,心中一片悲涼。

他們沒有任何責備顧淵的意思。

隻是心中難免難過,這一生才剛剛開始,便要如此結束。

值得慶幸的是,即便如此,這世上有了會為他們著想的人——

顧淵。

終於,玉學林的手停了下來。

他看向顧淵,忽然問:“五弟,你覺得,朕會如何做呢?”

虞鶴心裏一緊。

這兩人擱這裏踢皮球呢?

有來有回的,問題一下子又到了顧淵身上。

“要是沒回答好,豈不是完犢子了?”

虞鶴嘴裏嘀咕著,“全是送命題。”

顧淵沒有半點驚慌,慢條斯理道:“奴才私以為,陛下既已知是敵人的離間計,那麽要救人一事為真,要殺人一事為假。”

“???”

這話一說出來,別說虞鶴懵了,小李子和如蘭二人,也懵了。

就因為判斷出來是離間計,所以要殺人一事都成假的了嗎?

顧淵自是知道幾人心中的困惑,解釋:“小李子和如蘭,平日裏都待在府上,不會出門半步。”

“若是對方想要下殺手,豈不是要潛入進來?”

玉學林微微頷首,“嗯,繼續。”

顧淵再道:“既然都要大費周章的潛入進來殺人,那為何不潛入進來救人?偷偷把人帶走,可比殺人的動靜要小多了。”

聽完顧淵的一番話,幾人茅塞頓開,豁然開朗。

就連小李子,也忍不住開口道:“所以意思就是,他們不過是想詐我們一下?”

“是。”

顧淵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可能奇怪,但對方的真實目的,估計就是這個了。

畢竟仔細一想,敵方的唯一且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把寂犽撈出來。

至於殺了小李子和如蘭,純粹是威脅之詞。

若是真有潛入進來殺人的本事,為何不直接再來一次刺殺玉學林呢?

虞鶴終於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你們怎麽都這麽心機啊?”

就她一個人傻傻的,以為說要殺,便真是要殺呢。

玉學林輕輕勾唇,“五弟果真聰慧,朕也是這般想的。所以啊,與其擔心你們二人——”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剛剛鬆了口氣的小李子和如蘭。

“倒不如擔心擔心朕自己啊。”

都要殺進來救人了,怎麽會不想借機行刺皇上呢?

小李子撲通一聲,嚇得跪在地上:“還請陛下贖罪!”

如蘭後知後覺,連忙跟著跪了下來。

他們方才鬆一口氣的表情,慶幸之意太過明顯。

居然忘了,這樣一來,陛下才是受威脅最大的那人。

身為奴才,不把主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簡直就是死罪一條!

二人連連叩首,玉學林卻隻是冷眼看著,完全沒有喊停的意思。

“……狗皇帝。”

虞鶴咬了咬牙。

她能理解玉學林的不爽,但她並不讚同他的做法。

心中不由得泛起一抹苦澀,虞鶴有些悲哀地想著。

玉學林這樣喜怒無常,視人命為草芥,若有一日顧淵沒遂他心意,又會如何?

就像今日這般,還不得人來刺殺,就活生生把自己磕頭磕死嗎?

不是虞鶴誇張,小李子和如蘭已經額頭出血,染紅了地麵和衣襟。

眼看著身形都開始搖搖晃晃,玉學林終於開口,“停下吧,朕今日暫且饒你們一命。”

“謝謝陛下!”

二人誠惶誠恐地倒了謝,狼狽不堪地用衣服擦了擦血跡,便又立到玉學林身側去,擺出一副乖順的模樣。

竟是沒打算離開療傷,又要伺候下去了。

虞鶴不忍再看,默默閉上眼睛,點下休眠按鍵。

無夢無話。

休眠於虞鶴而言,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從混沌中醒來,已經是第二日早上了。

“早上好啊,顧淵。”

虞鶴盡量用往日裏元氣滿滿的聲音,打了個招呼。

“懶狐狸,早。”

顧淵回以問候,喝了一口白粥。

下一瞬,卻點破她的偽裝,“心情不好,不用勉強。”

虞鶴好不容易凝聚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

“我沒有啊,你是不是聽……”

“你有。”

顧淵直截了當地打斷,“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而且還是因為陛下的緣故。”

“……”

沉默。

虞鶴有時候覺得,宿主太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一個當係統的,居然一點隱私都沒有了。

“好嘛,我承認,我就是看不慣玉學林那德行。憑什麽不把別人的命當命?憑什麽把不高興的情緒,發泄在別人身上?”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就真的,生來高貴一些嗎?”

再也忍不住,虞鶴劈裏啪啦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本來是不想當著顧淵這麽一個古代人的麵,說的。

畢竟,仔細一想,玉學林的命在古代,還真是高貴一些。

像小李子和如蘭這樣的奴才,不過是牲口罷了。

要處死,也不過是心情好不好的事情。

但她虞鶴,畢竟是一個現代人啊!

生活在這裏,她的內心,沒有一日不在掙紮。

顧淵深深歎了口氣:“狐狸,我不知道你們當精怪的,相處起來是不是就更公平一些。”

“但是我想告訴你,這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公平,你想要的別人可能就不想要。所以你要換,要爭,就要付出更多的代價。”

“能做到的隻有一點,不愧於心。”

說完,顧淵喝完手中的最後一口白粥,起身。

“行了,想那麽幹什麽,都讓阮小姐等急了,小桃子。”

“……哼。”

虞鶴聽完這話,不知為什麽,心中舒服多了。

是啊,能保持本心做自己,其實已經不容易了吧?

想到這,虞鶴笑了笑,“喂,都說了要我出來,你還不吃化形丹是幾個意思?”

顧淵半分不讓:“你要出來,幹我什麽事?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