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慰別離,繞腕雙跳脫。
銀鏤花,空慰藤。
這一生的執著和苦難,比不上你薄紗衣裙,發絲垂落,眼底皆是我的身影。
我有點想你了,不,可能不止一點。
若是黃泉有你,便是世外桃源。
下輩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曾經有個傻姑娘,心甘情願耗費八年守了你的一對雙跳脫。
也曾含著血含著淚,盼你回眸一眼。
儈子手手起刀落,眨眼間人頭落地。
正當人群漸漸散去的時候,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袍,滿身是血的男子忽然伸出帶著淤青的手臂,抱起了那顆頭顱。
頭顱早就沒了溫度,容長卿卻覺得那比陽光還要溫暖。
真好,懷裏抱著的,就是此生摯愛。
容長卿耐心地撿起地上散落的發絲,一根,一根,一根,一根,傷口何時裂開了他也不知道,隻是這樣慢慢地,將發絲收集起來。
儈子手不可思議地看著男子毫不顧忌身上的傷口,執著地捏著一手烏黑的斷發。
他在斷頭台上待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場麵。
容長卿毫不在乎身後傳來的不和諧的聲音和人群紛亂的議論聲,隻是抱著那顆蒼白的頭顱,慢慢撿起頭發。
他記得初見她的時候,她的長發飄散在空中,帶著致命的美。
再次遇見的時候,她一個人窩在牆角,望著身邊一個一個接連被帶走的女孩默不作聲,眼眸微微發顫,烏黑的長發覆蓋了整個背脊。
再後來,他們互相攙扶支撐著對方,長發早就被淋濕,一縷縷分開,一大片黏在一起。
回府之後他纏著父親去楚府道謝,他送給她一對雙跳脫,她當時似乎還不知道這對雙跳脫意味著什麽,隻要是他送的,她就欣然接受。
“大不了共赴黃泉,你怕嗎?”
“如此,甚好。”
容長卿終於半匍匐著收集完了所有頭發,緊緊攥在手心,將發絲和頭顱一起護在懷裏。
“我怎麽會不記得,怎麽會忘了你。”
台上殘缺的屍體靜靜躺在他的麵前。
手腕上微露出來的銀光讓他再也忍不住紅了眼。
那對雙跳脫還完好無損地戴在她的手腕上,甚至有些都卡進了皮肉裏。
容長卿抱著頭顱爬過去,在手觸碰到她的手時終於感到了徹底的釋然。
儈子手手裏的刀刃還在滴著鮮血,容長卿伸出一隻手,將刀刃取下來。
那把刀不知道取走了多少人的性命,沉甸甸的,容長卿差點有些握不住。
在容家挨得板子已經夠他受的了,此刻舊傷還沒來得及恢複就又受到牽扯,容長卿卻絲毫感覺不到,感覺不到背後已經皮開肉綻,感覺不到自己的鮮血染紅了藏青色的長袍。
已經沒關係了。
容長卿努力舉起刀刃,毫不留情地劃過自己的脖子。
鮮血湧出,混著刀上還沒來得及凝固的血液,一片慘烈的紅色,整件長袍都快被染成棕紅色。
儈子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一對完整的苦命鴛鴦,一時間愣在了旁邊。
“芷兒,我來陪你了,說好的共赴黃泉,你可千萬別……千萬別失約……”
墨子淵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在大批官兵趕來之前先行離開。
“哎,怎麽樣,最後是不是跟我猜的一模一樣?”
易蕭宸咬了一口蘋果,看著墨子淵一身平民裝扮,不得不說還挺好看的。
當初自己的眼光果然很好。
墨子淵散下頭上的發帶。
“容長卿自刎了,是跟你猜的一模一樣。”
“哈哈,看吧,我就說楚芷笙要是沒命了他們之間的結局就定了。”
易蕭宸絲毫沒在乎過那兩條活生生的人命的逝去。
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輕重是非不是他說了算。
墨子淵抬眸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最近少見地有些反常。
“對了,沐兒到現在還沒醒,江枳兒這次是不是下手下狠了點。”易蕭宸看了看手邊的承影劍,微微眯了眯眼。
煞氣倒是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