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芊韻看著易蕭宸極力壓抑自己的咳嗽聲的樣子,內心格外憂愁。
她好不容易能進宮一回,卻看見這幅景色。
楚沐笙今日一大早就跑的沒影,倒是一件稀奇的事。
也多虧了這樣,她才能有機會進宮一回。
易蕭宸咳著咳著咳出了血,雖然他極力掩飾,還是被譚芊韻發現了。
譚芊韻驚慌之外忽然陷入了平靜。
前不久,楚沐笙在席間與她談天的時候曾經說過一些事。
巴掌大的臉陷在漆黑的長發裏,譚芊韻以前從未發現,楚沐笙的眼眸竟然是那樣純粹的濃重的黑色,膚色卻十分白皙。
楚沐笙似乎在笑,嘴角的弧度被幾根發絲和夜色遮掩,盡管如此,眼角的弧度也看的人深感魅惑至極。
師妹從來都是個她看不透的人,說她冷血,她亦有自己的愛恨情仇,甚至於這些感情都比常人深刻幾分,說她不淡漠,可她又永遠是那副淡然的樣子,有時候讓人覺得萬事萬物都沒辦法影響她一絲一毫。
“師姐……”
女子的柔音在黑暗裏清晰可聞。
譚芊韻默默應聲,心裏歎了口氣。
“以前我曾經覺得,這個世界上最極度的隱忍,也不過就是處心積慮接近數十年,步步為營,也不過就是事事都要想著前因後果,一步都不能漏,但是現在我才發現,其實不是這樣,真正的隱忍,竟是可以關乎性命,哪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讓自己看上去和尋常人無誤。”
“這樣的人,我該說是太聰明還是太虛偽?”
楚沐笙毫無征兆地笑出了聲。
譚芊韻當時還沒懂得她是什麽意思,等到終於想好措辭問楚沐笙的時候,她卻已經睡著了,呼吸聲淡淡的,平穩而安逸,即使在夜色裏的銀色月光下,還是可以看到她眼眸處細細密密的睫毛。
“哦?她是這麽說的?”
易蕭宸強撐著起身,把沾了血的手帕小心地藏起來。
譚芊韻看了他的動作一會,也毫無征兆地笑了。
不過這份笑容大概和楚沐笙微帶嘲諷的意味大不相同,這是保含著苦澀的微笑,滿是無奈和心酸。
她製止了易蕭宸的行為,自己把手帕收好。
“不必這麽麻煩,我會幫你洗掉上麵的血跡,有機會再讓師妹帶給你。”
易蕭宸的臉色有點蒼白,整個人卻十分清醒。
“現在的你,即使知道了這些,還是願意幫我?”
譚芊韻定神看了看他,眼底的色彩,易蕭宸沒看明白。
“我不是在幫你,而是為了我自己。”譚芊韻一步一步後退,接近門口的時候忽然轉過身加了一句。
“一直如此。”
穿著黑衣的女子獨自一人坐在石碑麵前,風吹起她額前散亂的發絲,露出那張清秀的勾人心魄的臉,她隻是一個人靜靜坐在那,就仿佛將周圍都變成了一幅意境。
楚沐笙坐在簡陋的石碑麵前,看著四周毫無規律生長的雜亂的野草野花,若有所思地望著眼前的土地。
“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沈瑜也毫不掩飾,大概明白楚沐笙已經尋著旁人沒辦法察覺的蛛絲馬跡找到了源頭。
楚沐笙回頭對著沈瑜笑了笑。
“是人皆有七情六欲,自此世間便多了無數個不可控因素。”
“能夠走進你心裏,想必一定是個溫潤的少年。”
沈瑜被楚沐笙的話刺激,眼前浮現的盡是岑梓佑帶著傻氣的笑容,說不出的複雜感情全部堆積在心口,似是憋了一口呼不出的氣一般。
楚沐笙卻是很沉重地歎了口氣,故意沒有克製歎息的聲音。
沈瑜聽見這聲,雖然不是自己歎氣,心頭堵著的那口氣卻好似被楚沐笙疏導出來了一般,頓時察覺到麵前的女子窺測人心的城府有多麽深刻。
“人死不能複生,我知道你永遠不能節哀,可難道就打算這麽守著他一輩子嗎?”楚沐笙站起身,漆黑的瞳色在這般的陽光下顯得有些虛幻。
“而且……”
楚沐笙看著麵前土地的神色忽然有些怪異。
“你難道沒有發現,這個地方其實空無一物嗎?”
沈瑜倒吸了一口氣,明明不是很涼的季節,她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寒意。
“你……什麽意思?”
沈瑜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拚成了一句完整的話,似乎唇齒間的分離格外困難。
楚沐笙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有些不相信她對此真的是一無所知。
“這裏隻是一個空的墓地,裏麵的那具屍骨,應該是早就沒有了的。”
“一直以來都這麽熱衷於定期來看他的你,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沈瑜一把扔掉手裏的花,幾步上前仔細琢磨著楚沐笙話語的真實性,雖然她知道對方絕對沒有立場欺騙自己,卻還是徒勞地掩飾著自己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