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將花盆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取了匕首來,將袖子卷了起來露出一截布滿傷痕的手臂。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毫不猶豫的在手臂上劃了一刀,鮮血洶湧而出,她將那毒血滴在了花盆裏,直到土壤的顏色都被染紅才匆匆的包紮了一下傷口。

扶風小心翼翼的捧著那花盆,嘴裏念念有詞:“一定要發芽,一定要發芽!”

雖然墨雲蹤口口聲聲說許清讓找到了解毒的法子,可是她總覺得有問題,是以便瞞著他,偷偷的用自己的血來培育種子。

這已經是第六天了,明日這種子若是能發出芽來,那麽墨雲蹤體內的毒就有望能解了。

待血液滲透了土壤,扶風將那花盆又放回了床底藏了起來,許是有些失血過多,她覺得有些頭暈便躺在**小憩片刻。

隻是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用血培育出來的種子發了芽,開了花,她高興的捧著那盤花去見墨雲蹤,卻因為走的太急腳下被絆了一下,手裏的花盆摔了出去,碎了一地。

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花凋零死去,而不遠處毒發的墨雲蹤躺在地上,七竅流血,一旁還躺著她的兒子。

她失聲尖叫想要爬過去找他們,可是短短的距離任由她怎麽動都到不了,直到地上的他們化成一灘血水。

觸目驚心!

“不!”

扶風大叫一聲,猛的從夢中驚醒,她睜開眼睛心髒劇烈的跳動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的冷汗。

外麵的天色已黑,房中沒有點燈,入目黑漆漆的一片。

扶風躺在**緩了一會,才平複了心緒起身去點了燈,她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已經過了亥時。

可是墨雲蹤卻還沒回來。

想到自己方才做的那個夢,扶風還心有餘悸,她坐在桌前伸手倒了一杯涼茶灌了一口,清醒著自己的神智。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無影的聲音:“公主。”

扶風放下茶杯,起身打開了房門問道:“如何?”

無影雙手抱拳行了一禮道:“陛下方才獨自離開,去了未央宮。”

“未央宮?”

扶風一驚,她萬沒想到元旭竟會把人藏在那裏,因為那裏對她和元旭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走吧,過去瞧瞧。”

扶風邁步出了宮門,朝著未央宮走去。

這未央宮在扶風心中之所以特別,那是因為這裏是她母後生前所居之地,整個宮殿裏麵的陳設都同她母後生前時一模一樣。

在父皇過世後,扶風偶爾會領著元旭去那未央宮看看。

扶風來到這裏的時候,這未央宮的宮門半敞著,她走了進去,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腦子裏不由的就想起了和元旭小時候的一些事情。

這個地方對他們來說滿是回憶,是他們姐弟倆互相扶持、互相依靠的地方。

此時已近子時,整個皇宮異常的安靜,未央宮中並未點燈,隻有頭頂一輪明月映照。

穿過角門後,便是一個小小的花園,遠處有隱隱若若的燈光,還有說話聲。

扶風走到假山後,探出頭來望了過去,果不其然這裏除了元旭外還有別人,而且是個女子。

那女子正跪在地上,因著低著頭扶風瞧不清她的長相。

元旭背對著那女子,負手而立,他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鬥篷,遠遠望去同他之前的氣質截然不同。

“你真是越發的放肆了?是不是覺得朕奈你不何?”

元旭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怒氣,是在質問他身後的女子。

那女子抬起頭來,望著元旭的背影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陛下不清楚嗎?你曾許我待江山穩固後會封我為後,而我竟也信以為真。”

她低笑一聲,聲音裏滿滿的都是自嘲:“我在陛下心中究竟算什麽?是不是就是你手裏的一顆棋子,一把刀?”

元旭轉身望著她,眼神有些冰冷:“朕對你已經諸多容忍,不要以為朕不知道,是你挑唆的水月讓她利用淩雅茹來暗害心怡。

朕原以為你會收斂一些,可是你竟又打上了柳含煙的主意,你當真以為朕不敢動你,還是覺得朕沒了你不行?”

那女子譏笑一聲,緩緩的抬起頭來,月光皎潔映照著她那張有些冷豔的容顏:“還是陛下教的我,陛下連自己的親姐姐都敢殺,還有什麽是不敢的呢?”

“你閉嘴。”

元旭怒斥一聲,臉色有些猙獰。

而躲在假山後的扶風聽到這話卻是渾身一震,這女子言下之下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元旭連他的親姐姐也敢殺?

他的親姐姐難道不是她嗎?

正想著,就聽那女子笑道:“怎麽,陛下敢做卻不敢當嗎?你敢說,扶風公主不是你設局害死的?”

“我讓你閉嘴!”

元旭氣到連自稱都忘了,他上前去一把扼住了那女子的喉嚨道:“是又如何?朕殺她皆是因為天命。”

扶風聽到這話,猶如石化了一般僵在原地,腦子裏已是一片空白,她聽到了什麽?

她的弟弟竟然親口承認害死了她?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是水月害死了她嗎?又和元旭有什麽關係?

扶風猶在失魂間,元旭卻猛的鬆開了手,放過了那女子。

那女子捂著脖子咳了幾聲,咳著咳著就笑了起來,那笑聲有些慘烈:“世人皆以為陛下年幼登基受製於人、軟弱無能,其實不然,論心智、謀略、手段、誰也不及你半分。”

她閉了閉眼睛,眼角滑落出一滴眼淚:“你最擅長攻心,利用人的弱點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當年是你利用宴景黎,讓他利用扶風公主來除掉攝政王,後來隻因為扶風公主懷了攝政王的孩子,你便又痛下殺機,讓我去接近水月,利用女人的嫉妒之心,讓她出手害死了扶風公主。

還有前些時日的叛變,陛下更是高明,利用大昭的寧王殿下來對付天澤的餘孽,讓他幫你除去了一個心腹大患。

就是不知道陛下接下來又打算利用誰來除掉寧王殿下?”

元旭挑了挑眉看向地上的女子,歎了一聲道:“芙蓉,你果然是聰慧,你若是安分守已,朕必然會封你為妃,可惜你的嫉妒心太強,並不適合留在這宮中。”

他抬起頭,望著空中的一輪明月道:“你不是想知道,接下來朕會利用誰來對付寧王嗎?”

說著,元旭回頭看向扶風所在的假山處,勾了勾唇角:“她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