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月。
溫崇凜不喜歡皇宮,是以在見過扶風之後便帶著沈佳寧回了巫山。
祭司一族被陛下下了獄,如何審判還得需要一些時日定奪,而紫陽也暫且留在了京城,這諾大的巫山倒是顯得格外的安靜。
沈佳寧是第一次來這裏,她看著這靜逸的山穀廖無人煙,雖然風景甚好但難免顯得太過荒涼。
她看向溫崇凜道:“你平日就生活在這裏?輕易不下山?”
溫崇凜輕嗯一聲:“在別人眼中這裏是聖地,在我眼中這裏就跟牢籠差不多。”
說著,他握著沈佳寧的手,清潤的眸光泛著柔色:“等事情了結,我們可以去看看外麵的大好河山,到時候你可得保護我啊。”
沈佳寧聽著他的話,耳根頓時一紅,這男人顯然是在笑話她。
她哼了一聲,想要掙開自己的手卻被他握的很緊,沈佳寧瞪了他一眼:“大祭司武功不凡,哪裏需要我來保護?”
沈佳寧可是見過他出手的,這世上能與其相較的人不多。
起初的時候她是以為大祭司隻會占卜算卦,又瞧著他跟個神仙似得文文弱弱,以為他不會功夫才會衝在他前頭保護他的。
他竟拿著此事來笑話她。
“哪裏還有什麽大祭司?”
溫崇凜牽著她的手朝著他所居的神殿走去:“如今的我就是一個普通的男人而已,你可不能嫌棄啊。”
沈佳寧聽的麵紅耳熱的,這個男人看上去跟個神仙似得,撩起人來簡直要命,不過她真的好喜歡這樣的他。
因為他身上多了一些煙火氣,不再那麽冰冰冷冷讓人無法靠近。
沈佳寧抿著唇笑了笑,不知想到了什麽問道:“那你現在是不是不能卜算命運,預知禍福了?”
她知道身為大祭司不可動情念,否則會遭到反噬,溫崇凜雖然已經不是大祭司,但終歸是動了情。
溫崇凜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卜算命運,便道:“回去試試就知道了。”
說話間他們來到了神殿。
沈佳寧進去後便看見了一道白色的紗帳擋住了裏麵的光線,想到溫崇凜速來是不喜歡以真麵目示人,想來這一方紗帳隔絕的是他同外麵的世界。
想想都讓人心疼。
溫崇凜站在那紗帳前,伸手一扯,那紗帳飄落下來,房間裏的光線頓時明亮了許多。
他走到桌前,盤膝而坐,然後習慣性的去點桌上的香爐。
沈佳寧詫異的問道:“你們占卜都要焚香的嗎?”
溫崇凜愣了一下,笑著道:“這是凝神香,占卜之時焚此香可用以凝聚心神,提升修為。”
沈佳寧湊到那香爐前聞了聞裏麵殘留的香灰,然後掩著鼻子道:“我聞著就同普通的檀香差不多嗎,而且這個味道一點都不好聞。
再者,你現在已經不是大祭司了,不過就是試一試占卜的能力還在不在,這麽較真幹嘛?”
“說的也是。”
溫崇凜讚同她的說法,將那香爐推到了一邊,然後從桌上取了他平日占卜所用的龜殼,開始起了卜算。
沈佳寧在一旁瞧著他的動作,還真是像極了市井裏的那些神棍,她忍著笑意靜靜的看著溫崇凜收了手,隻是那神色卻有些變了。
她趴在桌前有些緊張的問道:“你算到什麽了?”
溫崇凜皺了皺眉,握著手中的龜殼道:“我的卜算之術並未遭到反噬,依舊能算的出禍福來。”
沈佳寧愣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不是說一旦動情便不可以繼續卜算的嗎?難不成溫崇凜他……
溫崇凜見她在胡思亂想,伸手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斥道:“想什麽呢?”
沈佳寧摸了摸自己的頭,匆忙斂住了思緒好奇的問道:“會不會因為你這個大祭司是假的,所以祭司一族的禁忌對你沒用?”
“不會。”
溫崇凜站了起來,目光冷厲:“我懷疑大哥的死也許另有隱情。”
無論坐在這大祭司之位上的是何人,修的都是祭司一族的術法,遵的亦是祭司一族的規矩。
這麽多年來,族中人一直守著這規矩,從來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如今看來,這其中或許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溫崇凜看著沈佳寧道:“也許我該去見見長老。”
沈佳寧點了點頭,同溫崇凜一起離開了巫山趕回了京城,祭司一族收押在大理寺的地牢裏。
回到京中後,溫崇凜直接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見到溫崇凜也不敢怠慢,便將人引到了地牢去,牢門打開後,溫崇凜邁步走了進去。
徐長老似是早知他會來,是以一點也不意外,隻抬了抬眼皮瞅了他一眼道:“你來了。”
溫崇凜站在原地看向他:“我大哥到底是怎麽死的?”
徐長老挑了挑有些花白的眉毛,輕笑了一聲:“還是被你給發現了,事到如今祭司一族已經落敗,我也沒有什麽可好隱瞞的了,你大哥是死於中毒。”
溫崇凜隱在袖中的手猛的一握,速來清寂的眸中染上一團烈火:“所以,你們其實早就知道我這個大祭司是假?”
“並不知。”
徐長老沉聲道:“倘若知道,我又怎會容你?你不是想知道大祭司為何不能動情念嗎?
其實這一切都是族中的秘密,身為大祭司不是不可以動情,而是不允許動情!
神殿內所焚的香,其實是族中秘製的一種毒藥,此種毒藥平日裏聞上去並無什麽關係,但一旦心生雜念,便是一種劇毒,思念越深,中毒越深。”
溫崇凜聽著徐長老的話,隻覺得不可置信,神殿內所焚的香是祭司一族所供,專為大祭司所用。
他繼任了大祭司之位後,在占卜時時常焚此香,卻不曾想這香竟是阻礙他們不可動情念的劇毒。
他們真是好毒的心思。
溫崇凜緊握著雙手,想到大哥後來日日吐血,他們都以為他是糟了反噬,卻沒想到竟是死在一爐香中。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下心緒冷笑了一聲:“那我可真是慶幸啊。”
溫崇凜慶幸的是自己是在下山後動的情念,更慶幸的是因為沈佳寧的提醒,方才在巫山神殿他沒有點燃那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