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雲蹤抱著扶風回了清暉院,將她放在了床榻上,然後令人打了溫水來,他沾濕了帕子溫柔的幫她擦去唇角幹涸的血跡。

朔影站在門外,看著裏麵的畫麵,隻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滿腹的疑問讓他有些焦躁,正躊躇間,暗影回來了。

他忙拉著暗影的胳膊將他拽到角落裏壓低了聲音問:“王爺他真的是王爺嗎?不會是有人假扮的吧?”

暗影唇角一抽,白了他一眼,他知道朔影心中疑惑,便道:“那個姑娘同沈知非關係不一般,且她的身上有扶風公主的影子。”

提到扶風公主,朔影眉心一沉:“可是王爺他不是恨極了扶風公主嗎?”

按道理來說,同扶風公主相像的女子,他們家主子應該厭惡才是啊。

暗影:“……”

他看白癡一樣的目光看著朔影,沒好氣的聲音道:“沒有愛哪來的恨?”

朔影蹙了蹙眉,有些難以理解,自己家主子都已經被扶風公主害成這樣了,難不成還對她餘情未了?

以至於連同扶風公主個性相同的女子都另眼相待?

若真是這樣,那可麻煩了。

朔影有些擔憂的問道:“那裏麵的那位姑娘,咱們是殺還是不殺?”

暗影也很是為難,自家主子性命不保隻有那個姑娘的心做藥引才能解毒,可偏偏他們家主子待那姑娘又很是不同。

而且,自從那姑娘出現之後,他們家主子的狀態便好了許多,最起碼像個人了,而不是行屍走肉。

再三權衡過後,暗影道:“先靜觀其變吧,那姑娘與王爺打了賭,一年後她若是醫不好王爺,自會甘願赴死的。”

朔影不知,竟還有這事,能讓王爺答應她的賭約,看來那姑娘也是有本事的。

他點了點頭,隻希望這姑娘能不負眾望,醫好王爺,最好連同王爺心中的傷一起給醫了,若是能讓王爺忘了扶風公主取而代之,那就皆大歡喜了。

暗影自然知道朔影心中的小九九,他看了他一眼道:“行了,你去歇著吧,我要去複命了。”

說著,拍了拍朔影的肩,便朝著房間走去了。

房間裏。

墨雲蹤正坐在床榻前守著熟睡的扶風,她安靜下來的樣子,就像一隻小貓,乖巧的惹人憐惜。

他見過她殺人的樣子、說謊的樣子、狡猾的樣子、傷心的樣子、可愛的樣子,可究竟哪一張臉才是最真實的她?

這個女人真是謎一樣的存在,透著致命的危險,偏偏他又抗拒不得!

明明知道她不是那個人,可卻總能輕而易舉的在她身上找到那個人的影子,以至於讓自己泥足深陷。

為什麽會這樣?

墨雲蹤閉了閉眼睛,就聽腳步聲傳來,伴隨著暗影的聲音:“王爺。”

他睜開眼睛,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淡淡的聲音問:“查的如何?”

暗影低著頭,回道:“屬下無能,沒有查到什麽線索。”

墨雲蹤蹙了蹙眉,暗影查不到線索,若非真是個意外,那就是對方隱藏的太深。

正想著,就見突然從扶風身上的挎包裏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來。

可不就是那個女人養的小狐狸嗎?

若非不信鬼神之說,他都要以為眼前這個叫小七的女人就是狐狸變的了,

墨雲蹤瞅著那隻似乎有些怕他的小狐狸,卻是看懂了它的意思,問道:“怎麽,你有辦法?”

不然幹嘛在他們談話的時候突然冒出來?

小白別過頭去,有些倨傲的樣子,明顯是在記仇,而這意思是要讓墨雲蹤跟它道歉。

墨雲蹤看著它那嘚瑟的樣子,隱在麵具下的眉一挑,然後毫不留情的一把抓住它的尾巴,將它拎了起來:“真是和你的主人一樣,不知天高地厚,不想死的就趕緊給我找出來。”

小白渾身炸毛的掙紮著,但奈何逃不了墨雲蹤的魔爪,它認命的不再掙紮,瞪著一雙圓滾滾的狐狸眼看著他。

墨雲蹤冷哼一聲,甩手將小白丟給了暗影道:“跟著它去!”

暗影雙手接住小白,心中一片淩亂,他方才看見了什麽?他們家主子不僅在和一隻狐狸說話,還威脅它?

小白脫離裏墨雲蹤的魔爪,從暗影手中跳了下來,然後甩了甩自己炸起的毛,委屈的走了出去。

墨雲蹤見暗影沒有動,冷聲道:“愣著做什麽,還不跟上,仔細保護好它,若是它少了一根毛,拿你試問!”

暗影:“……”

他覺得心好痛,沒想到自己在墨雲蹤心中的地位都不如七姑娘養的一隻小狐狸了,一隻寵物都這般重視,那床榻的那個人就更不用說了。

暗影覺得他們家王爺好像是從一個深淵跳進另外一個深淵裏了,隻希望這次不要再摔的粉身碎骨。

暗影憂心忡忡的離開之後,墨雲蹤依舊守在榻前,他伸手摸了摸扶風的額頭,見她並未發燒,才放心。

隻是他正要將手收回去的時候,誰料扶風一個翻身,將他的手給枕到頭下去了,不僅如此她還用自己的臉蹭了蹭。

墨雲蹤:“……”

他隱在麵具下的臉,變幻莫測,那隻被她當枕頭用的手卻沒有抽出,而是咬著牙低聲道:“你就是隻狐狸精吧!”

扶風嚶嚀一聲,又蹭了蹭他的手。

墨雲蹤隻覺得酥酥麻麻的感覺傳遍全身,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燥熱,他深吸了一口氣,移開視線,默默的在心中念著清心咒,卻怎麽也祛不掉心中那種別樣的悸動。

他實在不喜歡這種控製不住的感覺,一把將自己的手抽了出去,然後拂袖轉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此時外麵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站在門前,任由冷風吹在身上,他煩躁的心才漸漸冷靜了下來。

墨雲蹤一掀衣袍,坐在門前的石階上,望著夜空中寥寥的星辰,突然呢喃出兩個字:“星闌。”

這是她十五歲及笄那年,他為她取的字,扶風是她的名,星闌是她的字,可是她從未用過。

因為星闌,即是夜將盡之意,這個名字昭示了他的野心。

曾經,他放棄過,可最終得到的又是什麽呢?

良久之後,墨雲蹤突然自嘲的一笑:“你沒想到吧,這一次夜是真的將盡了!”

是她,把他推到了這條路上,讓夜乾的江山,即將走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