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大邕國皇城。

蒼穹的雨還在不停的下,風和雨聯合追趕著烏雲,整個天地都處在雨水之中。

無數的百姓望著天空中飄落的雨滴,沒有躲進屋簷,也沒有撐起油紙傘,而是一個個衝進了雨中,臉上掛滿了喜悅與感激,甚至不少人喜極而泣。

“老天爺,你終於下雨了。”

“一個月了,再不下雨,莊稼可要枯死了。”

“俺就指望著賣了這些糧食給俺娶個媳婦哩,老天爺下大點雨吧。”

無數的百姓在雨中祈禱著,滿目虔誠,好似這樣就可以感動上天,將更多的甘霖撒在人間。

公主府,閣樓上。

雲心駐足窗前,抬頭望著天上的烏雲,雨滴落凡塵,也像是滴落在她的心裏。

隔著街道她都能想象得到,百姓們如何歡呼雀躍,如何載歌載舞,隻有雲心一臉的沉重,因為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是。

這場雨,將會是大旱前的最後一場雨,明日過後,大邕國將陷入長達八個月的旱期,不久之後將會土地幹涸、顆粒無收、民生凋敝。

若是兩年前的雲心或許很無奈,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場災難帶走無數的生靈,但是現在雲心相信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會努力將災害降至最低。

因為從鳳臨國引進新作物的緣故,這兩年來冀北宸大力鼓勵發展農耕,重農抓糧,如今國庫充實,百姓戶有餘糧、安居樂業。

一開始在雲心的堅持下,冀北宸頒布了新農令,也就是種植引進新作物的農戶,可酌情減少賦稅,並且設立模範郡縣,舉國推行,這也大大推動了百姓發展農耕的積極性,形成了良性循環。

而後在雲心隱晦的提點下,冀北宸大力興修水利,用於土地灌溉,並且鼓勵當地官員做好儲水準備。

當時很多人都不知道當今聖上為什麽要做水庫,但還是照做了,之後的這一個月的旱災,讓天下百姓不由得稱讚聖上有先見之明,同時也對引進新作物,鼓勵農桑的長公主更加心存敬意。

一時間,大邕國皇室的聲望在民間達到了頂峰。

大雨過後,豔陽滿天。

百姓紛紛走到自家的地裏照看自己的莊稼,期待今年是個好收成,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百姓們這才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

原來,那一場雨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百姓惶惶度日,朝堂之上亦是風起雲湧。

冀北宸如同往日上朝,他底下的大臣個個愁眉苦臉,顯然也是在為旱災憂心。

冀北宸望著底下一片低迷的大臣,凝眸問道:“諸位愛卿可有本啟奏?”

底下大臣紛紛低頭,顯然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出頭,望著底下瑟縮的大臣,冀北宸微微皺眉。

正在這時一個清朗滿是書卷氣的青年站了出來,朗聲回道:“陛下,微臣有事啟奏。”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他,一旁的殷無問微微皺眉,神情漠然。

冀北宸看到有人站出來,頓時和悅地說道:“愛卿所謂何事,可是對這天災有什麽應對良策。”

王儒之頂著眾人疑惑審視的目光,不卑不亢,從容答道:

“天災無情,無數百姓疲於應付,雖然因為陛下的新農政令,百姓家中尚有些許餘糧,但如今河床日漸幹涸,天災不知何時結束,臣建議開源節流,減少國庫的支出,以保證百姓溫飽為首要原則。”

冀北宸一聽頓時也來了興致,忙問道:“愛卿如何個開源節流法?”

王儒之從容回道:“那便是縮減軍隊規模,如今盛世太平海晏河清,但是我大邕的兵馬足足有一十三萬,每年的軍餉支出便耗費國庫六成以上。”

“各位大人要知道,鳳臨國國土是我國的兩倍有餘,但是兵馬卻不足二十萬。”

“練兵在於精,不在於多,不然到了戰場上也不過是平添不必要的傷亡。”

“如今正是國之所需,我們需要將有限的國庫資源用在刀刃上,臣認為裁軍十分可行。”

王儒之說完,一時間朝堂之上議論紛紛,不少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一旁一身寒氣的殷無問。

然而冀北宸卻是沒有給眾人一點反應的時間,像是沒看到殷無問逐漸陰沉下來的臉,威嚴問道:“諸位愛卿可還有不同見解。”

不少被迫選擇站隊的大臣紛紛跪伏在地。

“臣附議。”

一時間大殿之上唯一站著的殷無問格外顯眼,他看了看戰戰兢兢的大臣們,又看了看跪伏在眾人最前麵的王儒之,忽然冷笑了一聲。

如果他看不出來這是冀北宸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碼的話,這些年的官場他算是白混了。

自從兩年前王儒之從鳳臨回來後,一路晉升官至一品,也成為了冀北宸的心腹大臣,今日不過是給他一個下馬威,既然無法收回他手裏的兵權,那麽便以縮減國庫開支為由進行裁軍。

他這三軍統率都還沒有表態呢,冀北宸就直接越過他下了決定,顯然他對他的不喜已經不加掩飾了。

正好他一開始就對冀北宸有諸多不滿,如今不過是將他們之間的矛盾激化了罷了。

殷無問心中有多憤怒,但是麵上卻還是不顯,假裝聽命,實則心裏已經開始盤點自己的陰謀。

隨後,還未散朝,他便以身體不適為由退朝,望著殷無問帶著渾身煞氣快步離宮的背影,冀北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動聲色地和王儒之交換了一個眼神。

是夜,雲心正在書房裏小坐,忽然大管家驚慌失措地從門外小跑了進來,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沉穩,進來的時候還差點被門檻絆倒了。

雲心一看,頓時疑惑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大管家顫抖著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殿下,殷....殷大將軍,他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