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麵的屍體說了那些話以後,在看見關山月變成了一個小孩子以後,法明的世界突然調轉了過去。

而法明的心完全的揪了起來。

林雪初還在關山月的夢中。

現在的情況是法明從來都沒有遇見過的。

等看見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那間客棧的時候,法明聽見屍體道:“你走不出我的魘。”

法明:“你到底跟關山月之間發生了什麽?”

屍體道:“就是在這裏!我的命被他奪走了!”

“所以,之前我們到的地方,其實是你化的夢?”

“沒錯!”屍體的嘴角往上彎了彎,很僵硬,但是不難看出來,他現在很開心。

法明穩住了心神。

屍體開口:“真正的關山月,還躺在他的宮裏做著夢!我要讓他在夢裏得到毀滅,就像我之前一樣!”

“你是在睡夢中被他殺死的?”

屍體抬起了頭,用手指著自己的右眼:“在此之前,他就已經把我的右眼捅瞎了!虧我還接著相信他!”

“你沒有想過,這是你自己的問題?”法明開口。

屍體:“我有什麽問題?我是被社會逼迫的!不是我想拐走他的,我們餓的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的孩子,就是被活活餓死的!如果我不想辦法找一個謀生的手段,我該怎麽活下去?你告訴我!”

法明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道:“我不知道你的情況,是我的錯,這是你想要的結局?”

“你是不是也想像閻王爺那裏那些人說的一樣?過去了的就讓他們過去?剩下來的才是最重要的?我也該投胎了?”

沒等法明開口,屍體便向前走了一步,然後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執念?我不相信,我竟然會被一個小毛孩給殺死!”

屍體說著說著,之前微笑的僵硬嘴角就這麽彎了下去。

“我想哭,可是我哭不出來,我哭不出來我就想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實現我自己的價值!我憑什麽?我從閻王爺那兒逃出來我容易嗎?”

法明想先把對麵屍體的情緒穩定。

“你可以坐下嗎?”法明問。

“你要做什麽?”屍體問。

法明道:“有些事,跟你聊聊。”

“算了,一時半會兒,他也醒不來。”

法明抓住了屍體話裏的關鍵詞,然後道:“陛下不會死的。”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深度陷入夢境的時候,人就會代入!會覺得他已經死了的!”

“這樣啊。”法明開口。

屍體笑了笑:“夢魘術可是我學了很久的術法,雖然我沒有完全學會,但是可以控製住他我就很開心了。”

屍體說著說著,法明覺得他都要跳起來了。

現在有一點可以確定,現在的他,還有這句屍體,都在關山月的夢中。

而關山月此時正躺在皇宮裏。

自己跟林雪初之前不知道以什麽方式,被對麵的屍體用夢魘術控製住,在關山月沉睡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他吸進了自己的夢。

想明白這一點後,法明鬆了口氣。

隻要真正的關山月不受到傷害,那麽林雪初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法明問:“你叫什麽名字?”

屍體開口:“已經很多年沒人問我的名字了。”

“不問不代表你沒有。”

“我有點忘了。”

“沒關係,我等你想起來。”

法明說完,把視線移到了窗子上。

上麵有蜘蛛網。

這夢挺精致。

“你為什麽想知道我的名字?”屍體問。

法明道:“跟人交流,總歸還是知道一些你的信息比較好。”

本來法明沒有這個意識,但是林雪初說了一次後,法明便將這個意識記住了。

很奇怪,明明自己的認知還是像之前那樣,不管遇見誰,都不會有問名字的想法。

但還是在遇見一些人的時候,會問一句,“請問怎麽稱呼?”

這種習慣的改變讓法明有些吃驚。

因為這是在潛移默化裏通過細枝末節把他感染了的。

屍體開口:“好吧,我記得我叫趙重四。”

“法明。”

“是你的名字?”

“我的法號。”

“哦。”趙重四說著,蹲在了法明身邊。

法明問:“你怎麽不坐下?”

旁邊就是個凳子。

趙重四看了一眼凳子後道:“我不喜歡坐著,我更喜歡這樣。”

“行。”法明開口。

說完,法明跟著趙重四蹲在了一起。

趙重四看了法明一眼,“你怎麽也蹲下來了?”

“我坐習慣了。”

“哦。”趙重四應了一聲,“還沒人陪我蹲著過,我以前老蹲在村頭看外麵。”

“外麵怎麽了?”

“我總覺得外麵有出路。”

法明點頭,“外麵的出路確實挺多。”

“我也是聽我鄰居說可以隨便在路上抓一個孩子。”

法明:“然後,賣給別人當奴隸?”

“我不知道,我隻拐了那一個,但是我沒想著他會當奴隸。”

法明問:“如果他不當奴隸,你以為他會當什麽?”

“會被大戶人家寵著吧,畢竟他那個時候的狀態很不好,蠻五說那些孩子至少比我們現在的狀況好。”

法明笑了一聲,“你們的名字倒是挺像的。”

趙重四點頭:“我們村裏都是這樣的。”

“你們都是拐賣過孩子?”

趙重四撓了撓頭,“我不知道,但是蠻五說隻要我抓一個孩子回去,他就會給我錢。”

“所以,你還沒回去,就被那孩子殺了?”

“我一開始不答應他的,但是他說那些孩子其實很痛苦。”

法明點頭:“所以,你這是為了減輕他們的痛苦。”

趙重四笑了出來,“也可能會減輕我自己的痛苦。”

“其實你一直知道的,是不是?”法明問。

趙重四低下了頭,“我不知道。”

法明看著趙重四的神情便知道了。

雖然後者現在的麵部僵硬,但是他突然給了法明一種很傷心的感覺。

這個人其實還是有良知的。

就算是做了鬼,也還是一隻…有良知的鬼。

法明道:“我也不知道你的心情,我隻是覺得,你現在就算抱負了他,你也不能回到以前。”

“你的意思,是我要放棄嗎!”趙重四突然激動道,“我精心布局了這麽久。”

法明道:“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不覺得你現在把你自己的所有生活都依附在了關山月的身上嗎?”

“你……什麽意思?”

法明道:“我覺得你可以找一個真正屬於你的歸宿,像如我,我覺得人生就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你沒有必要把你前世的一些思想帶到現在的。”

法明突然停止了這句話。

好像自己,想要把自己現在的思想一直帶著。

帶到下一個世界。

因為遇見了不一樣的人。

這個念頭是突然出現在法明腦海中的。

法明自己也嚇了一跳,但他的表麵還是不動聲色的說著。

趙重四陷入了沉思。

他沒說話,法明就當他是陷入了沉思。

法明可以理解趙重四在民不聊生的時候,在被逼急了的時候所做的那些事。

關山月也是被這樣逼迫的。

但是趙重四現在已經不屬於人間了。

所以並不能幹涉人世間的進程。

這也是法明一直以來判定一些事情應該怎麽辦的角度。

趙重四說:“我就是不甘心。”

法明覺得自己的腿有點麻,但是沒影響他開口,“你不甘心的,是你學了夢魘術還是之前那孩子對你的所作所為?”

“我……”趙重四站了起來。

法明終於找到一個機會,跟著他就站了起來。

趙重四說:“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