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結束後,皇上將林澈單獨留了下來。
臻王早有準備,尋了一個邊境鬧蝗災需要進一步討論的由頭,也跟著留了下來。
九皇子眨巴著眼睛說之前的那篇功課已經可以背誦了,要留下來背給皇上聽,於是也跟著留了下來。
皇上皺了皺眉,掃了一眼自作主張留下來的臻王與九皇子,琢磨著反正也是自家人,聽了倒也無妨。
“阿澈啊。”皇上清了清嗓子:“最近宮中不太平,二公主受了驚嚇。阿澈當值的時候,得空了去二公主的碧霄宮外巡視一番如何?”
林澈一臉震驚地抬起頭,顯然沒有料到皇上會提出這麽荒唐的要求。
哪有錦衣衛出入後宮的做法?
各宮守衛森嚴,宮人眾多,哪裏用得上錦衣衛了。依照皇上的意思,錦衣衛在殿外巡視一圈就走,歹人完全可以避開錦衣衛前來的時候犯案!
所以,這個要求不僅荒唐還很無腦。皇上雖然不是什麽千古一帝之類的,卻也絕不會這麽沒腦子。
不用說,肯定是後宮裏又吹了枕邊風。二公主是皇後所出,這事多半與皇後脫不了幹係。
林澈皺著眉,眼神裏閃過一絲嫌惡。
臻王見林澈垂著眸,辨不清神色。他笑著說道:“林大人威名在外,更有萬夫莫當之勇。有林大人巡視殿外,我二姐定然能高枕無憂。”
林澈眼底的嫌惡之色更甚,他正要開口拒絕,卻見旁邊的九皇子“蹭蹭蹭”地跑到了皇上跟前。
“父皇父皇。二姐姐也受了驚嗎?”九皇子一臉好奇地看著皇上道:“兒臣聽母妃說,五姐姐也受了驚,聽說昨晚都沒睡好,一直懷疑房中藏了賊呢!”
“什麽?”
皇上麵上有些擔憂又有些愧疚,是了,他怎麽又光記著二公主被賊人所襲,明明婉婉昨日都嚇病了啊!而且,婉婉那宮中的宮人也換得勤,晚上睡覺能踏實嗎?
“是父皇疏忽了。”皇上摸了摸九皇子的頭,然後輕聲道:“婉婉昨日確實也受了驚嚇。”
然後,皇上抬眼看向下方:“阿澈若是同意,便也抽空去留芳宮外巡視吧?”
去昭寧公主的留芳宮外巡視?
林澈眼神一閃,原本準備的婉拒的話悉數咽下。他躬身一拜:“臣遵旨。”
***
出了大殿,臻王一臉和善地拍了拍林澈的肩膀。
“麻煩林大人了。”
“這是臣分內的事。”
林澈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臻王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他愣了一下,然後又不甚在意的摸了摸鼻子,尷尬一笑。
林澈為人一直如此,對誰都是這副冷淡疏離的模樣。他沒必要計較這麽多,畢竟林家對他大有用處。
“本王的二姐雖然任性了些,其實是難得至真至純之人,這次更是保護玉璽立了大功,為此還被歹人所傷,驚嚇也是因此而起。”
林澈眼底閃過一絲嘲諷之意:“昨天審案的時候,我好像聽到臻王殿下對那位張狀元說,你相信他是無辜的。怎麽如今,他又成了殿下口中的歹人了?”
臻王臉色一僵,他怎麽忘了這茬了?
張君恩“偷玉璽並襲擊二公主”一案被送至鎮撫司,鎮撫司是由錦衣衛管轄,皇上指定林澈親自審理。
皇後以案件牽涉二公主為由,命臻王參與陪審。
所以,昨天審問張君恩的過程,是林澈與臻王共同完成的。
“這……本王的二姐確實受傷了,隻是……”臻王尷尬一笑:“罷了,好好的,咱們不聊案子的事。”
“那臣先告退了。”林澈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臻王盯著林澈頭也不回的背影,麵色有些難堪,他說一句他們不聊案子的事,對方直接轉身離去!這是幾個意思?暗示他們除了案子無話可聊?
這個林澈果然是京中最狂妄的人!若不是現在需要拉攏林家,他真想命人將他綁起來狠狠地揍一頓!
***
錦衣衛都尉府。
交班之際,是都尉府最熱鬧的時候,有人準備回家,也有人準備換衣服就任。唯有指揮使林澈坐在位子上紋絲不動,時不時瞥一眼外麵落了一半的夕陽,雙眼格外明亮。
作為林澈的下屬兼好友,江樂誌一眼就看出林澈今日心情格外好。雖然對方半邊臉都掩在麵具之下。
“林大哥,還不走啊?”
林澈:“唔,晚點。你先走吧。”
江樂誌調侃道:“聽說你今天要去二公主的碧霄宮外巡視?這待遇,史無前例啊。兄弟我好生羨慕啊。”
林澈暼了他一眼:“讓給你?”
江樂誌連連擺手,“這不是我能消受得起的。上頭那位哪看得上我啊?”
林澈喝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江樂誌:“要我說吧,不可能的事就不要肖想。就比如裏麵那位……”
他朝著後院的牢房方向指了指,“之前可是風靡京中的狀元郎啊,如今淪為階下囚,不就是因為肖想了不該肖想的?”
林澈挑眉:“他?自然配不上昭寧公主。”
江樂誌一愣:“昭寧公主?我們不是在說二公主嗎?”
林澈目露不屑,二公主?二公主有什麽好說的?
江樂誌:“我覺得吧,昭寧公主雖然最受皇上寵愛,又是唯一有封號的公主,但都是鏡花水月而已。以後這天下還是……那位的,二公主可比昭寧公主的前途光明多了。”
“一派胡言!”
林澈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哎,你去哪啊?”
江樂誌追了兩步,發現他往入宮的方向走去,趕緊道:“天還沒黑呢,你怎麽就去啊?”
林澈腳步飛快,沒有回頭。
***
二公主氣呼呼地跑來留芳宮。
“蘇婉婉,你什麽意思?處處和我作對是吧?我要張郎你偏要搶,如今我要那個林澈來替我巡查宮殿,你也要插一腳。你瘋了嗎?林澈你也要搶?你搶上癮了?”
蘇婉婉暼了一眼二公主那被包成粽子一般的頭,頂著這麽一個頭四處蹦躂,還真是厲害了。
如今替她診治的是徐太醫,據說揭開紗布的時候,徐太醫都被她的豬頭臉慘狀驚呆了。過了好半天晃過神,說了一句——公主受苦了。
所以,二公主是真的受了傷,而且是受了重傷。
蘇婉婉不認為她這傷是張君恩幹的,張君恩還真沒這個本事,真打起來,倆人也就半斤八兩。
所以,這傷隻能是二公主她們母女倆自己幹的!嘖嘖嘖,皇後還真是下得了手啊。
好半天沒等到蘇婉婉的回應,二公主頓時暴跳如雷。
“問你話,你裝什麽傻?有本事搶沒本事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