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們留校的最後一天,明天,我們會帶著各自的夢想,離開曾經相聚的校園,離開美麗的揚州。徐誌摩的那首《再別康橋》,被同學們一遍遍地吟唱:“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我輕輕的招手,作別西天的雲彩。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陽中的新娘;波光裏的豔影,在我的心頭**漾……”

我不想再沉默了,哪怕我帶不走一片雲彩,也要死個明白。我知道直接去找任娟的話,她一準又給我吃閉門羹,我給她的宿舍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她的舍友,聽出來是我的聲音,剛想把電話掛掉,我趕忙說:“麻煩你叫下任娟,她要不接,你再掛掉不遲。”話筒那邊,終於傳來了任娟的聲音:“你我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我說:“任娟,你下樓好嗎?我想見你一麵,有些話,我想當麵和你說,請你給我一次機會,好嗎?”任娟冷冰冰地說:“如果是解釋,就不必了!”我說:“我知道錯了,我不是解釋,是真的有話要和你說,你就當我是陌生人,和我說幾句話,總可以吧?”任娟說:“那好,你在樓下等我,我就相信你最後一次,看看你還想說什麽?”

當任娟瘦小的身影站在我麵前,我的內心既內疚又憐惜,她是因為我,經受了身體上的摧殘,而且,她瞞過了家人,一個人麵對意外的傷害,我太對不起她了!我說:“任娟,你身體完全康複了嗎?”任娟看了我一眼,說:“我不是來聽你假惺惺關心的。”我說:“任娟,對不起,是我錯了!我是混蛋!”任娟淡淡地說:“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我說:“請你原諒我,好嗎?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愛你,好嗎?”任娟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說:“機會是靠自己把握的,不是靠別人給的。”我說:“任娟,是我一時糊塗,請你原諒我的草率,請你重新接受我,好嗎?”任娟的臉色變了,大聲地說:“草率?你這叫草率嗎?你這叫無恥!你這叫草菅人命!你差點把我害死了,我還能相信你嗎?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就當是我做了一場噩夢,你走吧!”

我雙膝跪下,一把抱住任娟的雙腿,哽咽著說:“任娟,我真的錯了!請你原諒我,我真的好愛你,舍不得你啊!”任娟使勁掙脫,道:“李佳明,你起來!你看你,哪像個男人的樣子?”我不放手,繼續說道:“任娟,我是為我們的將來著想,也是沒辦法啊,要不,我們會身敗名裂,不能像現在這樣順順當當畢業了……”任娟生氣地說:“畢業?畢業跟孩子哪個重要?你直到今天還在狡辯!你太自私了!”我剛想說話,隻見任娟揚起了手,“啪!”的一聲脆響,我的左臉,挨了狠狠一記耳光!我呆若木雞,傻眼了!

本來我還想,愛情不在友情在,我和任娟做不成戀人,但還是同學,以後還可以做普通朋友,可任娟的性格,既溫柔可人,又十分倔強,她一旦對我失望,就不給我任何機會了。我也想了很多,從張燕、林琴花、陸老師、杜小玉,到張玉梅,再到任娟,為什麽我一個也沒留住呢?“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如何才能看清自己的性格缺陷呢?

相對於郵電、財會、商業、醫藥等炙手可熱的專業,我學的園藝,在當時是一項冷門,找工作,機會不多,但一有機會,成功率較高。我的運氣不錯,畢業不久,就在蘇州園林局找了一份工作,種樹、修剪、除蟲、維護等,主要負責十全街路段,工作還算輕鬆。

我們小組一共有四個人,兩男兩女。組長吳有財,四十多歲,工齡有二十年了,我尊稱他為吳叔。組員三個,我、蘇欣和孫建芳。孫建芳30多歲,半老徐娘,風韻猶存,我平時叫她孫姐。蘇欣23歲,比我大一歲,去年來上班的,市區人,和我年齡接近,很談得來。真所謂“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我們一組老中青齊全,性格各異,但彼此處得很好。

20世紀九十年代,蘇州經濟蓬勃發展,在全國嶄露頭角,很多國際知名企業,看好蘇州這塊風水寶地,相繼落戶蘇州。讓人感覺美中不足的是,蘇州缺少本土的名牌企業,前幾年聞名遐邇的長城電扇、香雪海冰箱、春花吸塵器、登月手表、孔雀電視機等,先後走了合資之路,雖然保住了企業,但沒保住這些名牌商標。

我能在蘇州找到一份工作,感到很滿意。本來,我在家鄉的鎮上,找到一份類似的工作,是到鎮綠化隊上班,我想,市級單位和鎮級單位,當然是市級的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在鎮裏工作的人,想調到市級單位,那是非常吃力的,而市裏的人往下麵走,易如反掌。父母希望我留在家鄉,見麵比較方便,但我還是選擇到市園林局工作。後來的事實證明,我的這個選擇很正確,為我以後的從商之路,鋪了一條光明大道。

我們日常的工作比較悠閑,除非蘇州要開重要的會議,或是舉辦什麽重大活動,才會有突擊的綠化任務,哪裏要種樹,哪裏要擺花,限時完成,而平時的維護相對輕鬆,在七八月份的台風季節,才會比較忙碌,隨時待命,處理被台風刮倒的樹木,還有就是年前的一個月,對一些樹木進行修枝和保養,有的樹木耐寒能力差,要給它纏上草繩保暖。我們小組主要的體力活,當然是吳叔和我做,因為我們是男人,孫姐和蘇欣,做些扶梯子、撿樹枝、拔草之類的輕活。

工作著是快樂的,從我自食其力的那天開始,我對生活就充滿了希望。生命是珍貴的,生活是美好的,而美好的生活,需要我們的雙手和大腦去創造。悠閑的生活,讓我忘卻了許多煩惱,隻是偶爾會想起遠方的杜小玉,還有絕然而去的任娟,我將她們記在心底。

工作了一年多,在吳叔的帶領下,我認識了很多樹和花,以及它們的生活習性,也知道行道綠化、城市綠化和庭園綠化,需要不同的樹種和花草。我們常見的樹種,基本上是法國梧桐、香樟樹、廣玉蘭、女貞等。吳叔說,一草一木,都有生命和情感,你傷害它們,受損的將是我們自己,你愛護它們,它們將給我們無窮的饋贈。

聊天時,往往吳叔和孫姐一對,我和蘇欣一對,大到國家大事,小到家長裏短,都是我們聊天的話題。一天,孫姐開玩笑說:“我來做個媒,蘇欣,你和李佳明結婚麽好哉,你的男朋友當兵有啥好?”我這才知道蘇欣有男朋友,原以為她和我一樣是單身貴族。蘇欣笑著說:“孫姐,你亂點鴛鴦譜,你想破壞軍婚呀?”孫姐笑道:“哦喲,你別嚇我啊!”

蘇欣經常和孫姐搭檔去逛街,她私下裏對我說,孫姐的審美眼光不怎麽樣,老叫我買大紅、大綠、大黃這種顏色,叫我怎麽穿得出去?我說:“孫姐可是職業眼光哪,紅的是花,綠的是草,黃的是葉,符合我們綠化隊的身份嘛。”蘇欣說:“我不喜歡太亮的顏色,我喜歡淡雅的。”我說:“淡的好,就像花香一樣,淡的好聞,濃烈的就刺鼻了。”蘇欣說:“是啊,我就喜歡素淡的。”

轉眼夏天到了,蘇州的夏天並不很熱,我們出勤的十全街,更是樹蔭蔽日,涼爽宜人。夏天是個性感的季節,女孩子穿得少,秀出各自的身材,也讓男人一飽眼福。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不知為何,自從和任娟分手後,我心裏隱隱有種對女人的愧疚感,就是和我每天照麵的長相甜美的蘇欣,也從沒激起我心田的波瀾。

然而,感情是個微妙的東西,有句話叫“日久生情”,現實中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兩個人長期相處,日積月累,自然會生出好感,生出情份來。即便是兩棵樹挨在一塊兒,時間長了,它們也會勾肩搭背、卿卿我我,何況是兩個青年男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