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二次用手撫摸她的肚子。
上次,是傅景衍以為她姨媽疼,帶她去醫院的時候摸過一次。
但那時候,她不知道他已經知道了她腹中仍有寶寶存在的事情,可這次……
她還記得他前不久的威脅。
溫冬低頭,看著落在她小腹處的那張骨節分明的手,卻沒了上次那種憧憬和暗戳戳的暖意。
她隻覺得傅景衍可怕。
怕他的秘而不宣。
怕他對寶寶們下手。
怕他……
讓她再度很很失望。
她抬手,猛地將他的手打掉,“不要碰我。”
聲音冰冷而清淡,又帶著一絲絲惶恐。
傅景衍的手背很快就紅了一片。
她用勁很大。
他垂眸,視線落到她的手上,反手一把抓住,“讓我看看。”
剛剛被他不小心碰倒,弄出的淤青已經越來越嚴重了,整隻手腫的像個發麵饅頭。
但她回來這麽久,一直都沒處理。
他的眼神太過關心,眼中流露出的感情,會給溫冬一種可以期待的錯覺。
所以她再次,堅定地把自己的手從他手心抽出來,“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你要池鄴管?”傅景衍感覺手心一空,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在溫冬生氣之前又道,“別亂想了,你如果不想讓我誤會你和池鄴的關係,也不想我侮辱他,那就乖乖配合我。”
又是威脅。
溫冬輕輕歎了口氣,不知道傅景衍怎麽這麽愛針對她。
想了想,“我之所以回家來,是因為我當時以為道完歉後,溫淺就原諒我不和我計較了。”
“嗯。”傅景衍表情淡淡,並沒有因為她提起溫淺就顯露出波瀾。
反而在低頭處理她傷口的時候,動作更加溫柔了。
溫冬不是感覺不到他的變化。
這種變化,很像他們結婚後甜蜜的時刻。
他的眼中隻有她。
她所有的事情,他都要親力親為。
可那時候,她以為他愛的人是她,便能坦然接受他所有的好,也願意回饋他全部的愛。
但現在,她知道自己是溫淺的替身。
他對她再好,她也隻覺得,他的愛和寵,不屬於她。
她拚命地讓自己不要多想,不要沉溺在這個男人對她的溫情之中,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像旁觀者一樣看待他此刻的柔情。
“傅景衍。”她輕輕出聲道。
“嗯?”男人依然低著頭,仔細幫她塗著常備的膏藥。
聲音低沉而性感,帶著不自知的蠱惑。
溫冬移開視線,“你回別墅來見我,是什麽意思?溫淺知道後會不高興的。”
到時候他再壓著她向她道歉,她該有多委屈。
她明明一直都是被動的。
更不願意陷入如今尷尬的三角關係之中。
傅景衍的動作稍微重了一下,溫冬的眉頭輕鎖,他的手便輕輕一抖,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張,趕緊低頭幫她吹了吹,“別提她了。”
語畢,可能趕緊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抬頭看了眼溫冬後,又添了一句,“我先幫你處理傷口,不然又和以前一樣,要潰膿發炎,到時候才麻煩。”
原來是怕她給他們添麻煩。
溫冬忽而鬆了口氣。
同時,心底又有些隱隱的失落。
他不愛她。
真好。
但為什麽要提以前呢,讓她心裏這麽疼。
等他處理好那片淤青,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
他處理的非常仔細,等弄完之後,淤青已經在逐漸好轉了。
溫冬這才發覺,原來手腕處這麽疼。
可她竟然一直沒感覺。
反而是現在,被他塗過藥膏了,才後知後覺地覺得這處傷這麽嚴重。
“我今天提到孩子不是那個意思。”長久的靜默之後,傅景衍突然開口,“你不用擔心,我會讓你好好把孩子生下來。”
好好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呢?
溫冬的心又提了起來,“你要把孩子留在傅家,讓我獨自離開?”
她平時挺聰明的人,怎麽到了這事兒上就轉不過彎。
傅景衍有些生氣她將他想的這麽壞。
但仔細一想溫冬的這個問題,他竟然答不上來。
因為他不想讓寶寶們離開傅家,也不想讓溫冬離開傅家。
但如果他這樣說了,按照溫冬現在的心情會不會更抵觸,認定他是在說謊。
傅景衍便不敢講了。
畢竟就連他自己也是花了這麽長時間,才弄明白自己對溫淺是想要報恩想要負責、以及習慣,對溫冬才是有心跳感,有占有欲、和愛情。
甚至離婚,還是他親口提的。
現在讓他突然向她**心跡,別說溫冬不會接受,就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口。
弄的感情和婚姻好像兒戲一樣。
尤其是這種低級錯誤出現在他傅景衍身上,更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但凡他說一句,他愛的人溫冬。
怕是沒人會信。
但他自己很信。
而且自從想通後,就格外堅定。
溫冬見他猶豫,心中便敲起了鼓點,一雙手狠狠掐在一起,眼中滿是失望和惶恐,“傅景衍……你真的要這麽對我?”
傅景衍一愣,“什麽這麽對你?”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但那抹顫音還是出賣了她,“去母留子(女)。”
傅景衍聽得出她的憤怒。
也能理解她的恐慌。
但他這次,沒有笑她的想象力豐富,反而充滿了愧疚和心疼。
是他做的不好。
是他覺悟的太遲。
是他傷了她的心,讓她在懷孕期間都充滿了憤怒和小心。
是他……
做錯了。
他一言不發,那雙漆黑的眸子就顯得越發幽深,看上去像是黑色的棋子一般帶著無盡的玄妙以及讓人堪不破的棋局。
溫冬不由得又緊張起來。
甚至開始想,自己要不要聯係奶奶,告訴她懷孕的事情,或許那樣,還能有一線生機可以搏一搏。
反正,她絕對不能接受和寶寶們分開!
可就在她想要轉身拿手機,孤注一擲地聯係奶奶的時候,傅景衍卻突然朝她伸出了胳膊,對她張開了懷抱。
溫冬明白他要做什麽。
以前,隻要他做出這個動作,她就會像小鳥一樣朝他飛奔過去,然後像掛件一樣牢牢地掛在他身上。
他可以帶她去院子裏看花,可以帶她去老宅那邊吃飯,甚至在奶奶麵前,倆人還像連體嬰似的,不肯分開,因此經常被奶奶笑話,但老人家看到他們那麽好,也是開心的,從不會說溫冬沒規矩那種話,反而對她越發的好。
因為奶奶說,她是可以讓傅景衍開心,讓傅景衍發生變化的,正確的人。
但這件事上,一向有智慧的奶奶卻說錯了。
她不是他正確的人。
現在,也無法再和以前一樣,投入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