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身形,不是龐子章。

反而有點熟悉。

這麽一想,溫冬就沒那麽害怕了,反而大聲喊了一句,“是池善嗎!”

她逆著光,除了高大的人影之外,什麽都看不到。

但那人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還以為自己猜對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找我!”

那人影聽完,還是不動。

周圍還是那麽黑,龐龍的背白遺照像是帶了光源似的在她眼前閃動,但眼前的人影卻依然沒有什麽動靜。

這人難道不是池善?

而是她此刻最不想見到的龐子章?

一瞬間,容沁和溫建良之前給她提過的那樁嫁給龐家老頭的事情又重新浮現在腦海。

老的這樣,小的也為人不善。

要是來人真的是龐子章,那她今晚還能有活路嗎?

溫冬開始害怕起來。

當初在地鐵裏,被龐龍侵犯的反胃和恐懼感卷土重來,她恨不得直接砸開玻璃從房間裏跳下去!

事實上,她也這麽做了。

隻是手邊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具。

但情急之下,幹脆用自己的手一下下往玻璃上砸。

可接下來,就是一聲大喝,“你做什麽!”

這聲音太熟悉。

也太想念。

明明才分別一天時間。

卻像是隔了三秋。

溫冬驚喜回頭,“阿衍?!”

啪嗒一聲,燈亮了。

來人不是傅景衍,又是誰?

她停下傻乎乎的用手砸窗的動作,欣喜若狂地朝他奔去,卻被傅景衍攔住,“溫冬!別以為溫淺害死了奶奶之後,你就有機會了。我告訴你,你做過她的替身,一輩子都是她的替身!”

溫冬一愣,顯然反應不過來。

眼睛像是被竹子撐破了似的,上下眼皮距離遠遠的,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看著他。

很明顯,傅景衍的話勾起了過去不好的回憶。

可傅景衍還在繼續說,“上次,我為你下跪,替你擋刀,實際上都是不想讓奶奶傷心而已,可奶奶已經去世。”

他的聲音冷靜極了,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一樣,講話時候都帶著駭人的氣息。

一下下敲在溫冬心上,“我再沒必要假裝喜歡你。”

後麵這句語氣是平靜的。

但越平靜就越有力量,好像在頃刻之間將他們這些天來以來的甜蜜和寧靜敲的粉碎。

似乎有一盆水順著她的頭頂落下,溫冬徹底呆住。

她看向傅景衍,做出擁抱姿勢的雙臂不知所措的垂下,麵露尷尬的扯出了一個笑容,“阿衍……你怎麽了?”

傅景衍看都不看她,隻是閃過身子讓她從房間裏出來。

而他的眼神在落到龐龍遺照的一瞬間,閃過一抹強烈的厭惡。

但他眼神太過深邃,讓人抓不住他的真實情緒。

溫冬還在看他。

她不相信,隻是出趟差,傅景衍會突然之間變化這麽大。

很快,他的眼神就落到了溫冬身上,見她僵硬地待在原地不動,很快薄唇輕啟,“還不快出來!哪怕是替身,你現在在帝都人心裏也是傅家的傅太太,以後少弄這些水性楊花的東西,別丟了傅家的臉麵!”

溫冬:“……傅景衍!”

他像是沒聽到她語氣裏含著的怒氣似的,眉眼一挑,映襯出無盡的涼薄,“怎麽?你不服氣?

大半夜陪著一張遺照還不夠說明問題?”

念了他這麽久,等來的卻全是指責!

溫冬雙手無力地垂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委屈極了,“……是龐子章要求我……”

“那你大可說出我的名字來震懾他,你甚至也可以使出渾身解數反對這件事,可你什麽都沒做,就同意了。”傅景衍的那雙挑花眼盡顯涼薄,挑眉道,“都這樣了,還不能說明你已經水性楊花到,連死人都不放過?”

啪!

竟是溫冬的手直接朝著傅景衍的臉打了上去!

連夜的奔波,加上傅景衍心髒處的傷口本就沒有痊愈好,這會兒挨了一掌,身形竟是有幾分晃悠。

察覺到這一點,溫冬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掌。

她竟然打了傅景衍……

竟然打了她日思夜想的阿衍!

“阿衍……我……”

她剛要開口,就被傅景衍阻止,麵冷,眼冷地嘲諷著問她,“怎麽?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

幾乎要衝破喉嚨的關心又被她咽了下去,溫冬的眼神也逐漸湧出了冷意,她緊咬牙關,不至於讓自己顯得太狼狽,“傅景衍,你講這種話不要後悔!”

傅景衍的下頜硬朗如刀,“事實而已,有何後悔?”

溫冬再也受不了,直接從他身前越過,一口氣跑出了這間放著遺照的房間。

而傅景衍的聲音還在她身後繼續說著,“你不僅水性楊花,還是水性楊花裏的三心二意。

不僅連死人都願意陪。

就連池善……

我看你也喜歡的緊!

大晚上的,還眼巴巴等著他過來找你!”

溫冬腳下一頓,麵色蒼白的回頭,一雙明眸顯然已經被氣的發酸,不禁咬牙切齒道,“傅景衍!”

男人卻並不曾改口,更沒有悔過的意思,反而在她身後步步緊逼,大聲嗬斥道,“難道我說的不對?既然我說的不對,那你為什麽不反駁我,你往外跑什麽?”

溫冬聽完,指蓋緊緊陷入掌心之中,是真的被傅景衍氣昏了頭。

以至於麵色蒼白,隻是愣愣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龐子章突然出現,打斷了他們二人的僵持,“傅少,何必動那麽大的氣。”

他說著,一邊把傅景衍往外邊拉,一邊看向溫冬道,“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

“是啊。”傅景衍嗤笑著跟著他往前走,再沒看溫冬一眼,“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何況還是一個作為替身的女人。”

“替身這事兒我早有耳聞。”龐子章好像對這件事很感興趣,“不如您給我講講?”

傅景衍眼中閃過一抹痛楚,不知道給龐子章說了什麽。

最後感歎了一句,“但可惜,我和溫淺之間不可能了。”

“為什麽?”

“龐叔沒聽說嗎?我奶奶的去世就和她有關。”傅景衍看著龐子章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其實如果她不因為真假千金的身份問題那麽自卑,沒有那麽容易吃醋,我們之間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一字一句,都是滿滿的遺憾。

溫冬聽的心中猶如針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