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話,他不可能對池鄴說。

隻是眼神,分明帶著不屑。

反而像是在感謝池鄴,告訴了他一件這麽重要的事情。

從此後,他對溫淺僅剩的那一點點愧疚也消散了。

但這不是池鄴想要的結果。

甚至看傅景衍的表情,很可能起了反作用。

池鄴已經氣極,以往被傅景衍踩在腳下,永遠落在他身後的不甘和恥辱又冒出了頭。

幹脆直接把池善的事情說了出來。

“傅景衍,你自詡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一切都逃不過你的眼睛,但實際上呢?

不僅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能搞錯。

甚至自己的父母給你留下了一個親弟弟,你也不知情。

你掌握在哪裏?

你強大在哪裏?!”

這些話,全都像進入關卡的箭一樣,緊緊地射中了傅景衍的心髒。

手術後遺症之一就是心髒會時不時地疼。

現在,他已經搞不清,到底是傷口疼,還是真的在疼。

溫冬瞞著他這件事,他隨便想一想,多少能想通,可以不在乎。

可是池善……

“你確定,他是我親弟弟?”

“對。”池鄴見他神情終於有了幾分恍惚,心中像是大仇得報一樣,終於有了幾分痛快,“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池善做個DNA鑒定。”

隻要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成立,那池善是傅景衍同父異母親弟弟的事情就錯不了。

“不過沒有那個必要。”池鄴道,“池善來池家的時候才剛出生,是你奶奶親自拜托的我父親,說池善的身份不可以透漏出去,不然你的母親一定容不下他。

這是他們婚姻的恥辱。

你父親更是傷透了你母親的心。”

傅景衍越聽,越覺得魔幻。

在他心裏,自己的父母雙親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也是很恩愛很恩愛的夫妻。

怎麽可能……

突然冒出來一個父親的私生子。

而且還是他最敬重最信任的奶奶親自送到了池家教養。

一瞞,就瞞了他這麽多年。

甚至直到去世,這件事都瞞的死死的。

似乎怕傅景衍不信,池鄴又補充道,“如果你不信,可以查查這些年來,池家和傅家的合作項目,是不是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老夫人批準的。”

她是傅氏股東,有這個權利。

“這都是為了報答池家教養池善的恩情,特許的。”

既然是特許,就證明有一些項目可能不達標但奶奶還是放了水,要是想查,隻需要把傅氏和池家的合作項目書拿出來過一遍就好了。

事實幾乎已經擺在了眼前。

等池鄴離開,傅景衍回到客廳的時候,溫冬還在廚房忙活。

餃子才剛包完,她身上沾了不少麵粉,出來的時候衝傅景衍笑著,還想往他臉上抹。

但走近了才發現,他似乎臉色不好。

溫冬趕緊把麵粉拍了拍,“談的不愉快?”

聽到她聲音,傅景衍才回神,麵色中閃過一抹蒼白。

又有極強的孤獨。

像是他一個人深陷黑漆漆的長河,在裏麵漂浮了很久,沒有支撐沒有依靠。

那眼神,當真是可憐極了。

溫冬看的一陣心疼,趕緊在他身旁坐下,認真地盯著他問道,“阿衍,到底出什麽事了?”

見傅景衍眼神閃躲,手上還帶了點擦傷。

不用他回答,也知道,他和池鄴的見麵並不愉快。

溫冬趕緊去拿了醫藥箱過來,幫他把手上的傷口仔細處理幹淨,“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她擔心他是為了她,才和池鄴動手。

想了想,還是道,“就算他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樣,也沒關係的。”

溫冬看著傅景衍,“隻要你不受傷,比什麽都好。

池鄴對我們而言,可以是朋友,但也可以是陌生人,甚至也可以是敵人,總而言之,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我會關注,會因此傷神,但不至於傷心。”

她聲音輕柔,像是四月的風,給人帶來陣陣撫慰,“但是你受傷,我會心疼。”

傅景衍聽著她的聲音以後,眼神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看上去沒那麽孤寂了。

像是有聲音在他心裏開了花。

越這樣,他越害怕讓溫冬知道自己有弟弟的事情。

池善……

那個從未被他放在心上的池家私生子,居然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隻要一想到這件事,傅景衍心裏就像被灌了針一樣,紮的又深又疼。

“錄音呢?”她見他神色緩和了些,起碼臉色沒那麽白了,就想聽聽他們到底說了什麽,會讓傅景衍有這個反應。

結果傅景衍卻沒給她,“抱歉,我沒錄上。”

他不想給她知道自己和池善的關係。

不想破壞他們之前在墓地前,對著父母、爺爺奶奶許下的生前恩愛,死後同穴的誓言!

盡管,現在看來,他的父母恩愛一場,隻是一個笑話。

有一瞬間,他幾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心知肚明地給溫冬撒謊。

溫冬當然不信。

她不信傅景衍會是這麽粗心的人。

不過她願意給他一個機會,“阿衍。”她緩了語調,“你真的忘了錄?”

她可以接受這段錄音裏有什麽東西不願意給她知道。

隻要傅景衍明說,不想讓她聽,她就不聽,也不會生氣。

可現在,他卻在對她撒謊。

溫冬眼底閃過一抹失望,定定地看著他。

傅景衍略有猶豫,但最後還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溫冬沒說話,沉默了幾秒之後,才壓下心底的酸澀勉強道,“先來貼福字吧。”

之前的被池善弄壞了。

手裏這幾個是新買的。

別墅雖然大,但除了一些大落地窗和大門之外,都貼的小紅花和對聯。

那些都貼好了,隻剩了送福的福字。

她想和傅景衍一起貼,就沒讓下人碰。

倆人的心情都算不上好,但溫冬一說,傅景衍片刻都沒耽擱,直接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順手把福字接過,“我來。”

他有身高優勢,站在落地窗前雙臂一舉,不用用椅子都能夠到窗戶中心。

陽光照在他臉上,將他五官的輪廓映照的更立體。

不得不說。

人長得帥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