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

傅景衍已經在客廳等了好一會兒。

今日登門,他頗有些心神不寧。

而這會兒,不安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他終究是放心不下溫冬那邊,剛要給她打個電話問問情況,雲母蘇芹剛好走到他麵前。

她神色悲重。

見到傅景衍之後,既有痛恨又有希冀,“傅先生,拜托你了!”

還沒說什麽事情,她就給傅景衍鞠了一躬。

他隻能把手機先收起來。

將蘇芹扶起來,“你們今天喊我過來,到底什麽情況?

雲思恬呢?”

“她……”提到雲思恬,蘇芹臉上的表情更悲痛了,“你還是上樓去看看。”

傅景衍一愣,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在哪兒?”

“在二樓。”蘇芹整理了下心情,“你跟我來。”

這一路上來。

傅景衍注意到。

每走幾步,就會有一顆粉鑽放在地上。

它們連成一條直線,直指雲思恬的房間。

蘇芹看到他眼中的疑惑,對他點點頭,“就是你之前派人來,送給恬恬的那一顆。”

那條粉鑽項鏈,被她拆開,弄成了一顆顆的顆粒,就這麽放在了二樓樓道。

“自從那次從溫冬的工作室回來,她就把項鏈拆了,而且不讓任何人碰。”

就連家裏打掃衛生的阿姨,都要小心翼翼地把它們避開。

蘇芹歎了口氣,“我們想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恬恬現在……太奇怪了。”

傅景衍看著這些粉鑽,連忙把溫冬告訴他的事情全都給蘇芹說了一遍。

“我那天一時情急,不該潑她染料。”

想讓雲思恬死心。

有一百種方法。

但他偏偏選了一個最直接,最傷人的法子。

“但那天是我孩子的忌……”

“傅景衍!”蘇芹沒耐心聽他講完,她現在已經紅了眼眶,傅景衍的話對她而言,每一個字都像淩遲,“我就說我們恬恬那麽好的孩子,為什麽突然會變成這樣!”

她維持的體麵沒有了。

甚至連傅景衍的身份地位都不在乎了。

她現在,就是一個為了孩子變得攻擊性超強的母親。

她大聲指責著,“既然你不喜歡她,為什麽要來招惹她!

她從小就被我們捧在手心,從沒有受過這樣的屈辱!

怪不得這些天來,我問她發生了什麽,她總是不肯說。

還讓我不要擔心。

可她……她都這麽多天不吃飯了!

一直靠營養液維持,每次我去看她,她都說,媽,我想死,我真的好痛苦,我不想活了。”

說這話的時候,蘇芹的心尖都在發顫。

那是她十月懷胎,一點點養大的孩子!

是他們雲家的掌上明珠!

如果不遇傅景衍,雲家也會給她找一門不錯的親事,讓她順利結婚生子,再庇護她一輩子!

可現在,什麽都毀了!

“怪不得那天我們一群人去工作室找她,她格外活潑,認真地回答我們每一個人的問題。”那時候,雲思恬甚至在笑。

她當時已經是在硬撐了吧。

怕愛著她的家人擔心。

怕自己給他們看出端倪後,會丟臉會沒有麵子。

但回到家之後,到了熟悉的環境,她心底受到的傷害反而湧了出來。

再也強撐不下去了。

這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蘇芹越想越心痛,“她那麽強的自尊心,從小就沒受過打擊,你這麽對她,她怎麽可能還好好的!”

傅景衍越聽越不是滋味。

“我知道我做的不對。”

他今天過來,就是來道歉的。

但他沒想到,那件事會對雲思恬影響那麽大。

甚至比溫冬給他描述的,影響還要大的多。

“我知道現在說再多對不起都沒有用。”傅景衍也很後悔,“您能不能先讓我進去看看她?”

確認了她的狀況之後,他才好決定接下來怎麽幫她。

“小心腳下那些鑽石。”那都是雲思恬的寶貝。

她把它們分成一顆顆的,何嚐不是把自己一顆完整的心分成了一瓣一瓣。

蘇芹心疼的眼淚,止都止不住。

她一邊輕輕抹淚,一邊說,“這是恬恬最寶貴的東西,她說,這些粉鑽就是指引你來找她的路,誰都不能碰歪了。”

傅景衍聽的更難受了。

當初的一個小舉動,竟然會對一個女孩產生那麽大的影響。

他點點頭,避開那些粉鑽,輕輕推開了房門。

房間裏窗簾緊閉,漆黑一片。

他抬手,打開了門口的廊燈。

昏暗的燈光一開,他能更好的看到這房間裏的布局。

很粉,很嫩。

有好多各種各樣的娃娃。

能看得出,雲思恬平時很喜歡這些東西,而且確實是小女孩心性,更重要的,很受家人的寵愛。

就是一朵溫室裏的花朵。

這也不難理解,為什麽這次,會受到這麽大的傷害。

可這房間裏,卻沒有鏡子。

一個都沒有。

“從那天回來之後,她就不讓放鏡子了。”

她覺得是自己長得太醜,傅景衍才不願意看她。

才會拿染料潑她。

溫冬的陰謀能得逞,有一半原因是她自己的臉不爭氣。

誰讓溫冬長得那麽好看呢。

“狐狸精!”雲思恬突然開口。

蘇芹臉上閃過一抹尷尬,“她每天都會冒出這麽一句。”

然後下半句必然是,“傅景衍,他不喜歡我。”

也正因為這個。

蘇芹才會沒辦法了,想著把傅景衍請過來,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可現在,傅景衍已經來到了她跟前,雲思恬也沒什麽反應。

直到,他開口,“雲思恬,你還好嗎?”

她瞬間像被人點了穴似的,渾身僵直。

然後猛的拉過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但就這一瞬間。

傅景衍也看清楚了。

現在的雲思恬,已經瘦的不成樣子。

慢慢的,她從被子裏露出一隻手,對他們揮揮,“媽咪,我還沒準備好,你先讓傅景衍出去。”

說著,就要起身去衣櫃。

嘴裏還念叨著,“我的水藍色裙子呢?

那件裙子像公主一樣。

傅景衍就是我的白馬王子。”

公主和白馬王子,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過家家遊戲。

現在有了喜歡的人,她已經把自己代入進去。

可關鍵是,她已經那麽大了……

更關鍵的是,那條水藍色裙子已經被她親手剪成了破爛的長條。

來之前,溫冬給他描述過。

眼看著傅景衍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蘇芹深吸一口氣,終於把自己最不想說出來,最不想承認的話說了出來,“你沒想錯,我的恬恬……”

她聲音帶著哭腔,還帶著心疼,像是被大火燒穿的鍋爐一樣,透著紮人的沙啞,“她……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