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傅景衍震驚地看著她。

腦子像是被人當眾錘了一棒,“雲思恬怎麽會瘋?!”

和他潑染料有關係嗎?

蘇芹聽到他的疑問,並未回答,但眼神卻逐漸冷了下來,她看向傅景衍,“傅先生,你也是有女兒的人,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現在的心情。”

她現在還能和傅景衍好言相說,已經是極大的修養。

要是一般人,早就先不分青紅皂白把傅景衍打上一頓。

雲思恬變成這樣。

怎麽可能和他潑染料沒關係!

這其中,固然有雲思恬自己的原因。

比如承受能力差,比如想不開,比如鑽牛角尖,但再多再多因素,都比不上傅景衍先招惹了雲思恬!

表達好感後,又給她潑了染料的因素占比大。

換句話說。

雲思恬變成這樣,傅景衍要負百分之九十的責任。

“你看到這些娃娃了沒有?”蘇芹指著那些各種各樣的娃娃,問他。

傅景衍點點頭。

“沒有一戶人家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去給別人當後媽,哪怕是給你傅景衍的孩子做後媽,我們雲家也不願意!

可恬恬……

她說你們情投意合,她又覺得那兩個孩子可愛,就覺得這後媽做起來也沒什麽難。”

她就是一個小姑娘。

沒吃過苦,沒受過累。

總覺得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用愛和不愛來區分。

她喜歡傅景衍,所以給別人做後媽這件事情也變得簡單起來。

“這些娃娃。”蘇芹深吸一口氣,“有她自己喜歡的,有陪了她很久的,但那些一堆堆沒拆封的,都是要送給你女兒的……”

說到這裏,她再也說不下去,“傅先生,如果你還有良心,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顧思恬!

負起你該負的責任!”

傅景衍現在已經組織不出語言了。

他處在極度的震驚和懊惱之中。

當然,還有深度的自責。

蘇芹說的沒錯。

他也有女兒。

溫寶,是他的掌上明珠。

如果她長大後遇到了他這樣的男人,辦成了雲思恬這樣,他可能會忍不住直接親手把那個男人給活埋了!

可現在,雲家的所有人不僅沒有責罵他。

反而還在盡力以禮相待。

足以可見,雲家上下的修養。

而雲思恬……

則是那個最無辜,最無辜的人。

她不該為他和溫冬的感情買單,從一個天真的千金小姐變成現在這樣瘋瘋癲癲的樣子。

“雲太太。”一想到雲思恬的事情,傅景衍的腦子裏一抽抽地疼,他看向蘇芹,“您說的事情,我想回家考慮一天,可以嗎?”

他答應過溫冬,不再獨斷專行。

做任何事情都要和她有商有量。

照顧雲思恬的事情,必須和她商量下。

“強留的人留不住。”蘇芹點頭,“傅先生隨便,但我需要你明天給我一個答複。”

從雲家離開後,一路回到半山別墅。

傅景衍的心情始終沒能好一點。

整個人的靈魂像是被浸了水,身體和心靈都變得沉甸甸的。

溫冬現在和傅景衍的感受差不多。

從池善出事開始,她整個人都麻木了。

司琪的人沒能傷害她。

可她卻傷害了池善……

親手把他推向了過路的車上……

當時,其實他明明可以躲開的。

但因為推他的人是她,他卻沒有任何防備,任憑她用盡力氣把他推向了車道方向。

她不是故意的。

可現在的結果……

看上去卻是那麽故意。

“太太。”保鏢已經拿著檢查結果過來了,他們幾個壯漢欲言又止,“手術很成功,其中有些文件需要您簽字。”

溫冬沒多想,隻覺得終於能鬆口氣了。

池善沒死。

她不是殺人凶手。

她沒有把傅景衍的弟弟推向絕路。

更沒有把她曾經的好朋友給害死。

唰唰唰,她簽字完成,又拿了一張銀行卡給他們,讓他們及時繳費,問道,“醫生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去看看他?”

“說是要轉進普通病房之後。”他們看了眼溫冬身上的血,“我們先送您回家。”

她需要換換衣服。

整理整理心情。

“嗯。”既然見不到池善。

她也想回去。

她今天,被嚇到了。

回家後泡個熱水澡,見見傅景衍和孩子,說不定腦子會更清楚,人也能真正地冷靜下來。

等整理好心情,再來醫院,或許就能見到池善了。

但說是泡澡。

實際上,到家後,她連淋浴的心情都沒有。

滿腦子都是池善被撞的那一幕。

繼而,就是她的手推他的那一瞬間。

她是害他受傷的罪魁禍首……

怎麽可能還有心情去好好泡個澡……

好累。

好疲憊。

她簡單衝了衝,換了套衣服就從衛生間出來了。

怕自己的狀態嚇到孩子,連兩小隻都沒見。

從醫院回來後,一直把自己鎖在房間。

直到傅景衍回來。

他打開房門。

房間裏終於投進了一絲光亮。

她抬頭看去,眼淚一瞬間就湧了出來。

“阿衍……”

她聲音委屈,表情委屈,目光裏又帶著自責和悔恨。

可傅景衍卻沒她想象中的心疼她。

更沒有和往常那樣,笑著衝她走過來,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好好安慰。

他隻是那樣盯著她。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彼時,傅景衍腦海中浮現的,正是雲思恬待在她房間裹住被子偷偷看他的樣子。

“溫冬。”他一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早已變得沙啞。

她有些不好的預感,“怎麽了?”

他今天去雲家發生了什麽事?

“雲思恬……”

“別說話。”傅景衍突然出聲,然後猛地撲到她身上,同樣帶著疲累和委屈。

她便不敢開口了。

隻能把手放在他背上一下下輕聲拍打,以示安慰。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溫冬的胳膊都發了麻。

他才在她懷中發出聲音,“溫溫,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溫冬抱著他,聲音溫柔,“你說。”

他講話的時候,帶著一股無奈和悔恨,“溫溫,你知道嗎?”

他揪住了她幾根頭發,在手裏捏來捏去。

聲音平淡卻又如同平地驚雷,“雲思恬瘋了……

從那天,從你工作室離開回到家就開始不對勁了。

溫溫,我想照顧雲思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