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沒和傅景衍重逢的時候。
她在夏津,明明就挺好的。
那時候,她獨立,自主,自信,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對傅景衍產生了依賴。
這種心情就像是有癮一樣,讓她深陷其中卻不自知。
可現在,她醒悟了。
她這次,絕對不會給他低頭!
以後,更不會想著隻有依靠他的安慰,才能讓自己獲得心靈的安寧!
躺回房間後。
傅景衍看著主臥的天花板,腦海中一直在想雲思恬看他的眼神,以及她瘦骨嶙峋的手。
那上麵,還有很多針眼。
都被紮青了。
他能看出來,要不是有營養液撐著,雲思恬現在,或許連命都沒了。
他在從雲家回來之前,仔細問過蘇芹,有關雲思恬的病情情況。
她說她平時瘋癲的厲害。
一向活潑善良的的女孩,竟然還會對著牆壁和衣服,一直罵狐狸精。
有時候見她進去,都認不出蘇芹是媽媽。
一口一個狐狸精的罵著。
甚至把房間裏所有藍色調的衣服鞋子全都剪碎扔進了馬桶,有時候又會突然拿起那些碎片往自己身上比劃,笑著問蘇芹,“我美嗎?”
傅景衍知道,雲思恬是停留在了工作室試衣服那一天。
我美嗎這句話,或許是她想好的,在他見到她的第一麵之後,要問的問題。
卻沒想到,他會連簾子都沒拉開。
直接用染料潑了她一身。
“她那個神情……又哭又笑。”蘇芹的聲音猶言在耳,“如果你看到恬恬露出那樣的表情,你一定會覺得萬分詭異。”
精神分裂的人都有點這種表現。
總有某個瞬間,會讓正常人覺得心裏發怵。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裏,所有的規則都已經被打破。
上一秒還在對你笑。
下一秒就有可能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衝你伸出利爪。
“她現在還不算很嚴重。”蘇芹在傅景衍回來之前囑咐過,“我們請的醫生,也保證過,對於恬恬生病的事情要嚴格保密。
所以傅先生,請你也對外保密。
不然對恬恬的名聲不好……
另外……
醫生還說,解鈴還須係鈴人。
是你給她的精神造成了重創,這道題,或許隻有你能解。”
盡管如此。
雲家並沒有對他出言相逼。
蘇芹也一直在一再克製自己的情緒。
她說的對。
他也有女兒。
別說事情真實發生,就連光想一下,溫寶長大後為了一個男人成這樣,他都受不了。
覺得心頭憋悶的厲害。
他認為,自己去照顧雲思恬,是應該要做的事情,也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但他沒想到,人還沒去。
就在溫冬這裏碰了釘子。
這一點,也是他最意外的地方。
哢噠。
心裏憋悶,他實在想不通,就點了根煙。
抽著抽著,他越想越不對勁。
猛地把煙灰一抖。
他隻顧著想雲思恬了,竟然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溫冬今天是去見司世和的!
但看時間,她回來的挺早。
她在司家,有沒有見到司琪,她有沒有給她苦頭吃?
司世和主動找她見麵,有沒有說願意幫她調製恢複記憶的藥?
等等等等。
這些問題,他剛剛竟然一個都沒有問她。
隻顧著和她發脾氣。
現在想想,溫冬剛剛在他離開的時候,大喊著說他的話都說的沒錯。
他確實……
隻是自以為是的慣著她。
寵著她。
實際上,真的出事後,他並沒能做到自己心裏想的那樣,事事把她放在第一位。
不然,他怎麽可能在今天犯了一個這麽大的疏忽?
他現在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那個傻瓜,現在肯定在一個人哭。
他忽然就沒了勇氣過去找她。
溫冬本以為,他離開後會再回來。
但直到吃晚飯的時候,他都沒出現在餐桌上。
漸漸地,她的心冷了。
心腸也就硬了起來。
像是沒有這個男人一樣,她照常照顧兩小隻,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隱藏起來,笑著麵對他們。
等把孩子哄睡之後。
她又有了之前在夏津的感覺。
沒有人可依賴,和有人可以依賴,其實沒什麽不同。
反正這些事情她都能完成,並且完成的很好。
況且。
有人可以依賴,隻會讓自己變得軟弱。
還會影響她的情緒。
現在,孩子們都睡了。
她是時候去醫院看看池善的情況了。
醫院燈火通明,哪怕是晚上,也擠滿了來看診的人。
甚至幾連走廊,都住滿了人。
溫冬看著那些渾身插滿管子的老人,他們現在連自己翻身都困難。
溫冬看著他們,內心一片悲憫。
人喪失行動力之後,就好像被剝奪了所有的尊嚴。
而有的人……
則從一個正常人,變成了連尊嚴是什麽都不知道的瘋子。
比如雲思恬……
她現在冷靜下來之後,開始思考,其實傅景衍說的沒錯。
當初,是她莽撞了。
才會假裝月老胡亂給他和雲思恬牽線,結果搞成了現在的局麵。
她一邊胡亂想著,一邊繼續往病房走。
池善現在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她要去看看他。
結果剛到門口,就見保鏢在那裏站著,不肯讓她直接進去。
“怎麽了?”溫冬不理解,“難道我進去看病人,還要讓傅景衍同意?”
“不是不是。”他們也怕溫冬誤會。
相互看了彼此幾眼之後, 還是決定把事情給溫冬說一下,“池先生的病情可能並不如您想象的順利……
他隻是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
眼看著他們支支吾吾,溫冬心底湧起一抹不安,“到底怎麽回事?”
她開始著急了,“快說!”
“池……池先生……”話到嘴邊,保鏢還是很猶豫,“他……他雙腿殘疾了……”
溫冬聽的耳朵有點暈眩,裏麵嗡嗡的響,像有蜜蜂在成群的飛,“怎麽會這樣……”
下午她離開醫院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
說是很順利。
手術很成功。
“那個時候醫生就說了,他的腿可能會沒有知覺,站不起來了。”
但當時溫冬的狀態很差。
他們沒敢把這件事告訴她。
現在眼看著她就要進入病房,見到池善。
這事兒也瞞不下去。
她遲早要知道。
還不如在門外的時候給她說清楚,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那些蜜蜂好像衝破了她的耳膜,直接鑽進了她的腦子裏,它們嗡嗡地響個不停,讓她整個人幾乎都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到哪裏站。
隻覺得雙腿發軟,好像那個站不起來的人是她一樣。
還不如是她站不起來。
現在,她已經成了害池善變成殘疾的罪魁禍首,她毀了一個人的大好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