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將她帶去邊境地帶,讓她懷孕和生產都見不到自己的愛人,讓她的孩子和生父骨肉分離……

但這其中,他又沒有苛待她。

甚至,還幫了她許多,更不曾趁著她失憶對她做一些過分的事情。

還有司琪……

要不是池善當時提出讓她失憶,怕是她早就和孩子一起沒了命。

此時。

外麵已經響起了鞭炮聲,聲聲入耳。

震耳欲聾。

更有煙花開始在遠處接連不斷地放起,溫冬站在二樓正好可以把遠處的景色盡收眼底。

今晚……可真熱鬧。

而池善……他來了這裏必定也用了很大的勇氣。

她和他相處三年,能看得出池善現在的笑容之下不堪一擊的脆弱。

他到底是斷了一雙腿。

雖然是他自導自演,但溫冬現在念及過往種種,確實無法來給池善這個人下一個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的定義。

溫冬糾結了。

傅景衍有好幾次,都有一種衝上前去把池善丟走的衝動。

但看溫冬遲遲不講話,他硬生生把這股衝動忍下去了。

但到底,“你別喊我哥。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

他還是不想認他。

池善眼底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悲傷,或許是這個除夕夜到處都熱熱鬧鬧的,每家每戶都有笑聲、飯香傳來。

街上也到處張燈結彩,有的地方還放著恭喜發財的歌。

就連池家,都處處貼著福字。

池善坐著輪椅在池家院子裏走的時候,突然就想到了那一年,他弄壞溫冬的福字。

當時她特別生氣。

他覺得至於嗎。

不過就是一個福字。

可現在,他忽然想明白了。

對溫冬而言,對這些有牽掛有家人的人而言,那不僅僅是一個福字,春節也不僅僅是春節,而是團圓,是對未來新一年的希冀。

那一瞬間,他就決定,來找她。

池善垂下頭,從輪椅的把手上拿了一個手提袋下來,裏麵裝的是幾個福字,“三年前,我弄壞了你的福字。”

說著,池善把手提袋放到地上,“說過要還給你,一直沒機會。今天我給你送來了。”

溫冬有些許震驚。

福字的事情池善竟然一直都記得。

她當時情緒也是有些激動了,因為她當時已經有些不好的預感,總覺得福字壞了就是一個非常不好的征兆。

現在想想,當時確實是有些過激。

可池善卻一直記得。

她心頭突然有些微微的酸澀,“其實你不用這麽上心的。”

剛說完,池善就慢慢把輪椅轉了個方向,麵對著進門的路,看起來像是要離開,“別送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還完東西我就踏實了。”

這次真的沒喊哥。

這不像是池善的語氣。

溫冬還有話想要和他講,見他要離開,趕緊抬腳下意識就要追過去,一扭頭,掃到傅景衍的臉色。

他的臉色不算好看。

本就生的高大,現在穿著一身挺括的西服站在走廊邊,像是要把外麵的黑夜拽到房間裏來,讓人心頭悶悶的跳。

他不高興。

甚至可以說,很不高興。

溫冬下樓的腳就這麽收了回來。

池善已經越走越遠,他的背影看上去非常落寞,被他提過來的手提袋卻靜靜地放在地上,因為傅景衍不發話,也沒有傭人敢去拿,更顯得這房間裏氣氛詭異。

好好的過年氣氛,突然就被破壞了。

就連門上的福字,都變得蕭條了一樣。

溫冬心頭一跳,她這是在做什麽!

好不容易一家人一起快快樂樂的過個新年,她怎麽就因為池善的事情又搞得大家不高興。

哪怕池善這個人沒那麽大的罪孽,但他畢竟……

對她心思不純。

而且也害過她,坑過她。

孰輕孰重,溫冬分的出來。

隻是和池善在夏津那三年,他確實對她無微不至,也幫過她許多,剛才看他坐著輪椅轉身離開的背影,她到底生了一分心酸出來。

“阿衍。”她上前幾步,主動牽住傅景衍的手,“我和他沒什麽好說的,咱們下樓吧,喊兩小隻吃年夜飯。”

傅景衍嗯了一聲,低頭跟著溫冬走下樓梯。

短短幾步,他卻走的很慢。

一直到了一樓,池善的身影也快見不到了,傅景衍突然又開口,“去吧。”

溫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你是要我去喊兩小隻?”

“不是。”傅景衍看向池善所在的方向,“再不去,他就快離開了。”

別說溫冬對池善這個人的感情複雜。

傅景衍更複雜。

他們身上還流著至少一半相同的血。

可這個弟弟……

他真的認不下這段親情。

但溫冬和他不一樣,他能看得出來,她有話想和他說,也對池善動了惻隱之心。

是啊。

今天原本是個闔家團圓的日子。

但是三年前,池善放棄了池家的接班人身份,就算是和池家已經劃清了界限,想來這樣的日子是不方便出席池家的年夜飯的。

雖然傅景衍也沒了家人,但他和溫冬已經創造了新的家人。

他現在也是孩子的爸爸,也有妻子,有了新的家人。

可池善……

他確實孤零零一個人。

這樣的夜晚,好像確實有些不該。

溫冬眼中閃過驚喜,“你不吃醋?”

“沒什麽好吃的。”傅景衍輕輕握住她的手,“我信任你。”

和從前不一樣了。

他信任她。

所以如果她想做哪件事,她完全可以去做。

人生那麽短,還是不要留遺憾。

溫冬聽完,眼中驚喜更多,飛快地在他臉頰親了一下,然後快速追了出去。

“池善!”她喊住了他。

黑暗中,男人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明顯一顫。

他幾乎有些不可置信。

但又有些輕鬆,然後緩緩轉過頭,“溫冬。”

其實今天能見她一麵就很好了。

但如果她不出來……

池善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反正已經有人針對溫冬和傅景衍早早布局,那他不介意步入棋局從棋盤中得利,等待著溫冬求他用他的那一天。

但現在……

他或許會做一個旁觀者。

那叫什麽來著?

坐山觀虎鬥。

雖然不入別人設下的局,卻也做不到把一切都告訴傅景衍和溫冬。

他到底,是放不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