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回到剛才的話題了,會涉及溫冬的身世。

還會提到容沁。

這也是溫冬關心的。

她很快安靜下來,不再言語。

霍燼的聲音徐徐展開,“我母親也是一名中醫工作者,不過她的工作始終不被人承認,因為她始終堅持神農嚐百草的理論,認為真正有效的藥方需要人來試藥。”

溫冬嗯了一聲,試藥這事她有所耳聞。

老教授的女兒李愛維很有可能就是死於試藥。

她的心髒開始跳動加快。

霍燼還在繼續,並且在講述過程中,扔出一個又一個炸彈,“就好比你母親容沁吃下的第一顆失憶藥丸,就是你吃的同款,她算是第一個試藥的人,效果不錯。

但因為當時藥方還不完善,她的記憶做不到和你一樣被清零,雖然遺忘了我媽遺忘了自己之前的工作等等,卻沒有忘掉懷孕和生你時候的痛苦。”

聽到這裏,溫冬的心狠狠一揪。

在她的印象中,容沁對她非打即罵。

唯一的幾次關心,也都是因為蘇淺淺。

她一直弄不清楚這是為什麽。

弄不清楚母親為什麽放著自己孩子不疼,卻疼一個從小養大的孩子,這一刻,似乎快要有答案了。

同一時間,她的心也狠狠揪起。

似乎對容沁的苦痛,突然就有了感同身受。

“她很愛你。”霍燼給出了這麽一句話。

溫冬眼角有淚掉落。

啪嗒一下在手心融化開。

霍燼隻當沒看見。

他還在繼續,“我媽就在思考,到底是什麽樣的藥方,才能讓一個母親割舍掉對孩子的情感,如果能做到這一點,那這個藥物一定是非常厲害的失憶藥。

隻有這樣效果的藥物,才能算合格,才能算真正的失憶藥。”

把人內心深處最深的牽絆當成自己冷眼旁觀的實驗,這已經不配成為醫生!

溫冬現在想殺了他們的心都有!

可她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她肚子裏還有寶寶。

而溫寶,也就在這個房間裏,和她一起,成為了人質。

她隻能被迫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聽霍燼開口,“但母親對孩子的牽絆實在太深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明顯有些失望,“我媽廢了好多力氣,調整了很多次藥方都沒能達到她想要的記憶清零的效果。”

溫冬幾乎可以想到,當年的容沁是如何在自己信任的好朋友的騙哄下,一點點,服下那些會讓她喪失記憶的藥物。

“終於,在第三十八次嚐試的時候,我媽成功了,容沁成功的忘掉了一切。

但是這種藥物,最好再搭配一種可以讓人恢複記憶的藥。”他怕溫冬聽不懂,還貼心解釋,“就好比現在的基因選擇,我們想通過中醫提純技術,來達到用中藥藥丸代替基因技術的目的,最理想的狀態,就是用藥來控製人的記憶。

給多少藥,用哪個方子,可以壓製住多少記憶,又能喚醒多少記憶,我們想做到隨意支配的地步。”

霍燼解釋越多,溫冬心裏的疑團就越大,不止疑問,還有震驚,“你們想把一味藥弄到這種地步,到底是圖治療病人,還是圖掌握人類的身體?”

霍燼笑笑,:“當然是掌握人類的身體。

人類的身體有這麽多奧秘,如果我們能作為掌控者,那該多有趣。”

溫冬想也是,不然他們根本就沒必要費這麽大力氣研發什麽失憶藥物。

想到容沁身上背負的這些過往,溫冬心疼的幾乎要再次哭出來。

想到她的心情也變得十分複雜,隻覺得心髒被人揉成了一團,“你們這樣的人,不配做醫生!”

“我沒做醫生。”霍燼扶了下眼鏡,看上去比溫冬還要不解,還要無辜,“我媽也不是醫生,我們隻是中醫學的研究者。”

“呸。”溫冬現在毫不掩飾對霍燼的厭惡,她直接淬了一口,“什麽研究者,不要侮辱這個詞!

更不要侮辱專家這個詞!

你們就是強盜,利用自己的資源和高知,去掠奪別人人生的強盜!”

溫冬冷眼看著對麵無悲無喜的男人,這一瞬間。

霍燼隻剩疑問。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他特別不理解,“有的人活的很痛苦,她想忘掉過去,她想變得快樂,那吃了我們研發的藥物就可以達成這個願望,我們明明是在幫助人啊。”

“什麽幫助人,你們有那麽好的資源有那麽好的知識,不去研發攻克癌症的藥物,不去研究怎麽救人性命,卻在這件事上費盡心思,你這不是幫人,你這是害人!”

霍燼一點都不認同,“那你的意思是,這世界上隻有癌症患者的痛苦才值得關注?

隻有一個人得了絕症重症,才需要被關注?

還是說,在你心裏,一些微小的善意不用做?”

溫冬被他認真的模樣弄的頭皮發麻,“你別侮辱善意這個詞匯。”

噗嗤一下,霍燼笑了,“在你心裏,我現在說什麽都成了侮辱詞匯了是嗎?”

“是。”溫冬點點頭,硬氣道,“霍燼,我媽……”

說到容沁,溫冬的舌頭似乎被火燙了一下。

一直憋著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再次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見她情緒不好,霍燼的臉色終於有點變了,他很慌張地給溫冬拿紙巾,“你別哭。”

溫冬還以為他總算是有點人性,又聽他說,“你這樣哭,對孩子不好。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以後,我是要撫養長大的。”

溫冬:“……”

心髒更難受了,似乎有人在用一隻手往裏麵攪著。

“我不會把孩子給你。”

麵對她咬牙切齒的反對,霍燼沒說話,隻是笑。

甚至還伸手幫她拍了拍背。

意思是讓溫冬安靜下來,順心一些。

可越這樣,溫冬越炸毛。

除了傅景衍,她還沒被另一個男人這樣近距離摸過背部,哪怕霍燼的拍背不帶有任何男性壓迫色彩,可那種觸覺在溫冬腦子裏,依然是要炸開一樣的存在,讓她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她現在,挺怕霍燼把她當成自己人的。

越當成自己人,越意味,他把她肚子裏的寶寶當成私有物。

可明明,這孩子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憑什麽剝奪她一個孩子!

還將她關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