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島”,正式成為了項目的名字。大疆一提出這個主意,大家便都拍手叫絕。

中學時,廈門隻是在政治課本和地理課本中一個必背必考的知識點,四個經濟特區之一。而現在,盡可能多地了解她,成為大疆生活的一部分。鷺,是廈門的簡稱,白鷺,是廈門的市鳥,相傳遠古時,廈門是白鷺棲息之地,故稱“鷺島”……

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西塞山在浙江湖州還是在湖北黃石並不重要,對於大疆來說,凡是能夠想象到的江南景色都應該在鷺島找到。他沒有見過白鷺,或者在動物園見過卻不曾留意,他多想問問伊海,白鷺飛起來到底是什麽樣子?雲水謠,土樓,南普陀,曾厝垵,廈門大學、集美大學……他對廈門越來越熟悉,他想親眼去看看。

又到了休假季節,休完探親假,他就可以正式調回烏魯木齊了。但他還想再等等,“鷺島”項目已經進入最後的攻堅階段,他向領導說了自己的想法。再說,伊海還沒有回來,不但沒有回來,而且,失聯了。

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時,他一遍遍安慰自己:她執行的是保密任務,不準使用手機是非常正常的事。但是,他又說服不了自己,一天兩天,甚至十天半月,都說得過去,如今兩個多月了,一點兒音訊都沒有?手機不能用,信也不能寫嗎?短信也不能發嗎?電子郵件呢?當年在學校都可以暢通無阻地傳遞信息,現在怎麽就不行呢?除非——各種各樣不好的念頭鑽進他的腦子:她遭遇了不測?不可抗力?台風、海嘯?綁架、拐賣?甚至是……犧牲?和平的國度,也有犧牲,更何況是軍人!

在所有所有的不祥預感中,最好最好的就是——

她隻是不再愛自己了!

雖然他無法相信這是真的,但卻希望果真如此。隻要她好好的!

不管怎樣,大疆都要利用這個假期,去一趟廈門。

大疆從“潛伏”在石河子的內線那裏,打聽到伊海的部隊代號。

能打聽到這個,大疆已經很知足了。吃一塹,長一智,去年休假回來,他就決定要在伊海身邊埋個眼線,這一次,終於派上了用場。

自以為對廈門足夠熟悉,但真正置身處處都是花園的城市,大疆還是被眼前的美景震驚了。

七個多小時的航程,五千多公裏,竟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星球!

他去書店買了一張最大比例尺的廈門地圖,直接攤在地上,研究起來。

這裏的地麵,纖塵不染。

這張民用政區圖,大疆足足看了半個小時,除了一所部隊醫院,沒有找到其他任何軍事單位,這完全在預料之中。但是,大疆圈出了一些“可疑”的地方。部隊駐防,就像排兵布陣,是有規律可循的,而且,隻要有部隊駐紮,周邊總有一些蛛絲馬跡,怎麽瞞得過大疆的眼睛?

大疆先去了部隊醫院,他掛了個號,與候診的軍人攀談起來。天下軍人是一家,更何況,眼前這個年輕軍官來自遙遠神秘的喀拉昆侖!

有戰士問他,喀拉昆侖,和昆侖山是一回事兒嗎?和金庸小說裏的昆侖派又是什麽關係?

不管聊得多麽火熱,但大疆一打聽這支部隊,他們一個個都搖起了頭。

半天下來,竟無一人知道這支部隊。這麽小的一個島,部隊之間不可能完全隔絕,這不合常理。

大疆又去了醫務科,他們一定掌握所有駐廈部隊的信息。但奇怪的是,他們也是一問三不知。或是警惕性太高,懷疑自己的身份?

那隻能用笨辦法了——跑“圈兒”。

大疆在地圖上畫出的“圈兒”,一個接一個跑下來,十之七八都是部隊大院。部隊大院長大的大疆,並不怵這裏的戒備森嚴,加上軍官證護體,兩天時間,便把廈門島、西岸海滄半島、北岸集美半島、東岸翔安半島、大嶝島、小嶝島走遍了,一無所獲。但他一點兒也沒有泄氣,明天,就要進山了,他很興奮,秘密部隊總是藏在大山深處……

傍晚,狂風裹挾著暴雨襲擊了這座城市。

大疆被攔在了某部隊門口,正碰上連長巡視查崗。連長同情地看著這個來自西北大漠的軍人,說,“屋裏坐坐吧。出門也不聽聽天氣預報?夜裏台風登陸,還敢到處亂跑。”

見慣了下土的大疆,何曾想過台風的模樣?他頭腦中馬上浮想聯翩:大山深處的秘密部隊、台風、山體滑坡、泥石流、搶險救災、壯烈犧牲……

“這就是台風?”雨,已經不能用傾盆大雨這個詞來形容了,就好像天上有個湖,突然被捅漏了底,一湖的水就那麽直直地砸下來。

連長抬頭望望天,說,“這隻是台風的先遣部隊。你隨身也不帶把傘?”

大疆說,“帶傘,管用嗎?”

“你住哪兒?咋回去啊?雨隻會更大。”連長想了想,說,“我給招待所打個電話問問,看有空床沒?”

連長從食堂打了幾個菜,拎了一瓶西鳳,來了招待所。

連長姓馬,西安人,在鷺島,大西北來的大疆就是地地道道的家鄉人。

一杯西鳳下肚,大疆也不怕丟人,把此行的目的和盤托出。

馬連長立刻打了一圈電話,把這支部隊的情況弄了個大概。

“離這兒少說也有幾十公裏。要我說,你這趟是白跑了,不可能見到她。”

“怎麽會白跑呢?現在咱都知道了它的方向,不就幾十公裏嗎?”

“這支部隊太特殊了,保密性極強,你女朋友不跟你聯係,很正常。你想,她連個電話都打不出來,你還能進去?再者說,沒人知道它的準確位置。”

大疆舉起酒杯,說,“馬哥,來,敬你一個!”

外麵的風雨更大了,玻璃窗嘎嘎直晃,整幢樓房就像要被連根拔起似的。

“不白跑!咋會白跑哩?交下你這個朋友,就不白跑。還有,見識了台風。你知道嗎?我們葉城的風,可不比這差。過去總聽說台風、台風,我就以為,台風就是風哩,哪裏想得到,還有這大的雨。咋能是白跑呢?見識了台風,你還給打聽下這麽重要的消息,知道她好好的,我就踏實了。等你回西安,一定去葉城找我,我陪你,看看葉城的風,下土!”

窗外的風肆虐地呼嘯著,閉上眼睛,雨點就像沙礫石塊那樣重重地拍打著屋頂和外牆!

和葉城簡直一樣一樣的。隻有空氣濕漉漉的……

馬連長說,“這幾天,怕是你哪兒也去不了。廈門,好玩的地方多著呢!等台風過了,我陪你好好逛逛。”

“廈門太幹淨啦!漂亮!美啊!一點兒土都沒有!前幾天,我差不多都走遍了。既然見不到我女朋友,明天,我就走啦。”

“兄弟,明天你可走不了。”馬連長指指窗外,“起碼得兩三天。”

大疆尷尬地笑了笑,“去年回烏魯木齊,就趕上雷雨,在機場耗了整整一天。”

“貴人出行多風雨!兄弟,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就安心在這兒待幾天,吃喝不用愁,也享受幾天慢生活。說實在話,你想過沒,你願意你的女人在廈門過活,還是在你們那兒?”

“哥,這還用問!”

是啊,這還用問!大疆的心裏一緊。

“唉!這麽好的地兒,是想讓她留就能留的嗎?走的時候,她說兩三個月就能回,是臨時借調。”

“部隊的情況你還不清楚?調動是實戰,借調就是演習,隻要借調期間不出問題,正式調動就是順理成章的。更何況,這樣的保密部隊,一定經過了層層的選拔,業務優中選優,還要經過嚴格的政審,過五關斬六將,怎麽可能就隻用你兩三個月?”

“那她,還能回新疆嗎?”

“大疆同誌,換作是你,你還回新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