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自然看出陸庭在為張言晟說好話,??隻是陸庭所說的也是真的，就楚先生自己所看，也覺得張言晟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且這些年來的隱藏來看，張言晟不出意外也很可能是笑到最後的人。

當初楚先生收陸庭為關門弟子,??多方為陸庭奔走張羅,??也是為了等他死後，由陸庭繼續給自己的獨女當靠山,??若是陸庭和他都能更進一步，那他的女兒身份自然更高,??以後不管女兒還是外孫和外孫女的前程也平穩一些。

再加上如今陸庭和張言晟的關係,??如果張言晟最後真的坐上那個位置,??陸瑤可就是皇後了。

楚先生雖然這會沒有說話，卻已經心動了。

陸庭忽然說道：“若是真有那一日，哪怕老師不開口,??想來師姐的夫家也願意有一子姓楚的。”

楚先生看向陸庭。

陸庭神色平靜,??說道：“老師到那時候也無需顧慮這麽多了。”

楚先生感歎道：“青出於藍啊。”

陸庭聞言笑了下說道：“老師對我的恩德我都記在心中，若是老師相信我,??到時候我可以幫老師教導孩子,??這樣老師也不用擔心輩分上不合適了。”

到那個時候陸庭的身份自然不一樣了,??由陸庭親手教出的孩子,??在張言晟麵前也有體麵的。

楚先生點了下頭，感歎道：“你就會支使我這把老骨頭。”

陸庭得了楚先生的答案,??就笑道：“是老師心懷天下。”

楚先生失笑道：“行了,??不用說好聽的，請世子進來吧。”

陸庭這次鄉試發揮的不錯，又說服了自己的老師,??本來心情還是極好的，可是等張言晟進來說了關於宣平侯世子的事情後，他臉色就變得極其陰沉了。

楚先生臉上輕鬆的神色也消失了，其實宣平侯世子的事情與他們剛才商量的事情關係不大，可楚先生雖然在一些事情上有私心，卻也是個文人，怒斥道：“還有沒有王法了！”

張言晟說的正是皇帝讓人送給他的關於宣平侯世子的情報，還有一些張言晟私下調查來的。

宣平侯世子明麵上的侍妾有些是小官員家的女兒、有些是鄉紳家的姑娘，她們的共同點就是會讀書識字，哪怕容貌略微普通了些，也會被宣平侯世子抬進府中，不過這些侍妾大多不長命。

這還隻是明麵上的，畢竟會讀書識字的姑娘出身都不會太差了，願意當妾室的就更少了，特別是宣平侯世子的妾室結果都不太好。

暗中宣平侯世子養了不少人，那些人拐賣人口，有些年紀小容貌佳的就送去□□成瘦馬，有些直接送到遠些地方賣進秦樓楚館。

還有一部分被送到了宣平侯府，供給宣平侯和宣平侯世子，和隻喜歡顏色漂亮的姑娘相比，宣平侯世子就喜歡會讀書認字的，這其中大多是一些大家出身的姑娘，這些姑娘丟失後，那些家族都是暗中讓人去尋，為了家族名聲很少有報官，尋不到後姑娘就會以病逝為名頭下葬了。

而被送到宣平侯世子手上，那些姑娘沒多久就成為了屍體被處理了，妾室是明麵上，總不好死的太快，而這些沒人知道的姑娘，就沒有這樣的顧慮了。

張言晟沉聲問道：“你們可還記得楊才女在家中失蹤的事情？”

這件事不管是楚先生還是陸庭都聽說了的，那位楊才女的名氣雖不似當初陸嫣一樣大，可是小小年紀一手丹青卻已有些火候了。

楊才女的父親雖隻是一個秀才，可是他的字畫卻很有名，就是楚先生也很喜歡，還與楊秀才私下交流過。

楚先生已經猜到結果，此時提起楊才女依舊心痛：“我見過那姑娘的畫，雖有些青澀，卻很有靈氣。”

他當時還指點了那姑娘幾句，後來楊才女失蹤了，楊秀才就報官了，卻一無所獲，官府那邊什麽也查不出來，自女兒失蹤，楊秀才就再也沒有畫畫，不到五年就抑鬱而終了。

張言晟歎了口氣，神色也有些惋惜：“楊才女十三歲的時候，被宣平侯世子的人暗中擄走，如今也早成了亂葬崗的一堆枯骨。”

楚先生還隻是覺得宣平侯世子無法無天，為那些姑娘的死亡傷感，陸庭已經怒火中燒了，哪怕知道妹妹的夢，可是再聽說這些，也覺得毛骨悚然和痛苦。

張言晟也是如此，他可是真心喜歡想要娶陸瑤的，想到這樣的人覬覦陸瑤，他就恨不得把宣平侯世子碎屍萬段了，所以哪怕知道皇帝的目的，卻也想弄死宣平侯世子。

陸庭咬牙問道：“他這般到底圖什麽？”

哪怕以陸庭的聰慧也想不明白宣平侯世子的想法，如果隻是買賣人口，弄揚州瘦馬或者青樓姑娘，他還能推測這是為了通過後院來打探消息一類的，可偏偏他對於讀書女子的折磨，完全是瘋子一樣。

隻要皇帝真的動了心思，很少有他打聽不出來的事情，張言晟自然看到了一些關於宣平侯府的事情：“宣平侯府曾有一位表姑娘，據說很有才華，她在京城參加了幾次詩會，都奪得了頭籌，後來這位表姑娘遠嫁再沒有消息了，我讓人去打探這位表姑娘的夫家情況，可惜還沒打聽到，不過宣平侯世子做的那些事情，是在這位表姑娘嫁人以後。”

至於是真的嫁人還是消失了，現在還不清楚。

楚先生見過很多的人，此時歎了口氣說道：“這世道有許多人作惡是不需要理由的，可能隻是一個很小的刺激。”

陸庭微微垂眸，說道：“如果不知道的話還好，既然知道了，總歸想個辦法為那些姑娘討回公道的。”

隻是這件事還要從長計議，畢竟他們手上也沒有證據，至於那些丟失了姑娘的人家，就算有一天在青樓見到相似的，恐怕也不會認的。

張言晟說道：“宣平侯府現在動不了，我準備先把他手下的那些人販子給收拾了。”

楚先生歎了口氣，他也是有女兒的人，在知道這些消息的時候，心情難免受到影響。

陸庭微微蹙眉：“這些消息是那位給你的。”

張言晟點了下頭。

陸庭沉默了許久才說道：“那些被害的姑娘，也是他的百姓。”

為皇者，在查到這些的時候，想到的不是嚴懲惡人保護百姓，而是利用這些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陸庭心中難免失望的。

皇帝多疑，為了局勢平衡，其中一些暗處的手段，這些陸庭都能理解，可是這般他就真的無法讓自己去理解了。

對於這件事，張言晟他們需要徐徐圖之，可是皇帝不用，隻要有了確鑿的證據，完全可以治宣平侯府的罪，還能解決心腹大患啊。

不對，如果處理了宣平侯府，那就剩下靖安王一家獨大了，想來是皇帝不願意看到的，他讓張言晟成為靖安王世子，再利用張言晟對付宣平侯世子，等於挑起了宣平侯和靖安王之間門的矛盾。

楚先生聽出了學生語氣中的失望，他心中何嚐沒有失望，隻是他年紀已經大了，早沒了年輕人的熱忱，說道：“其實那位年輕時並不是這般的。”

能從那麽多兄弟中脫穎而出最終坐上皇位，雖然有運氣在裏麵，可皇帝的資質覺得上佳，不僅如此，皇帝年輕時候的手段也很了得，如今朝廷雖也有貪官，可是整體來說百姓也是安居樂業的，這都脫離不了當今皇帝的英明，可是年紀越大，皇帝就越發的求穩，就連對待貪官汙吏的手段也軟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皇帝子嗣不豐，就這麽一位太子也並非人品出眾的，還是個命不長久的樣子，皇帝為了讓皇位上坐的是自己的血脈，做的事情難免就有些讓人詬病了，越是如此，皇帝還越是想要一個好名聲，很多事情都放在了暗處。

張言晟說道：“其實陛下還是有心治理貪官汙吏的。”

要不然也不會讓他暗中沿途調查那些人，搜集了證據後把人處理掉，雖然其中不少是投靠了靖安王或者宣平侯的勢力。

楚先生說道：“討論這些還太早了，世子與我並不適合過多接觸，世子仔細記下這些名字，他們都與我有些交情，世子有機會倒是可以尋他們討教一下風水字畫的事情。”

說完楚先生就把一張寫了名字和官職的紙遞給了張言晟。

張言晟愣了下就反應過來，他站起身雙手去接，作揖道：“多謝楚先生。”

楚先生側身避開了張言晟的行禮：“世子無須多禮。”

陸庭此時才開口道：“世子快些記下來，可別到時候把人弄錯了。”

張言晟聞言也不再這般客套，坐下後認真記了起來，在記下來後又心中默念了幾遍，就當著楚先生和陸庭的麵，把那名單給燒了。

等陸庭和張言晟離開楚先生房間門的時候，張言晟說道：“多謝。”

他知道楚先生會幫他，脫不了陸庭的幫忙，他求娶陸瑤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想過這些的，隻是這會再說就顯得過於矯情和虛偽了。

陸庭笑著錘了下他的肩膀，說道：“行了，我也是有私心的。”

張言晟倒是猜到陸庭口中的私心說的是陸瑤，他很自然地說道：“我當初承諾的事情，一天都沒有忘記。”

在求娶陸瑤的時候，張言晟就與陸庭提過此生絕不納妾，到了這會他再次提起，也是想讓陸庭知道，不管以後身份如何變化，他地心意和承諾是沒有變得：“我的母妃隻是看錯了人，她想要的是沒有錯的。”

陸庭看了眼今晚的月色，說道：“你這些留著給我妹妹說。”

張言晟當即說道：“多謝大哥願意我私下去尋妹妹說話。”

陸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