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過後。

李山:“月如啊,千軍這孩子是在山裏憋壞了,騎了這麽久,還不肯回來。”

兩個時辰過後。

李山:“也該回來了,已經晌午了,該不會出了什麽事了吧?”

……

此時的何千軍已經騎馬狂奔七八裏,一匹馬變成了四匹馬,早早守著的馬蘭花,葛五等人跟了上來。

“駕。”

何千軍邊驅馬邊趕路,此處還是三百大山的地界,不敢耽擱:“馬婆,選好路線了?咱們騎著馬不能走小道。”

“大人放心,咱們反方向再騎行二十裏,就有漁村。那裏有條大河的支流,咱們順著河飄,能一路繞開三百大山。”

何千軍多問一句:“河流通向哪裏?”

“左溪。”

謝誌山的地盤!不過眼下何千軍顧忌不了許多,至少不能讓李山逮到。同樣的手段不可能再來一次,李山現在一定惱怒至極,若是被他抓到,估計自己下半生都要手銬腳銬不離身了。

“駕-。”

四人絕騎,一往無前。

四人趕到漁村之時,買下一艘小船,四人下馬乘船,換上漁民的蓑笠,順著河流繞著三百大山前往左溪。

河流並不寬闊,行船之時,竹篙快要能夠到岸邊。

葛五在外麵撐竹蒿,何千軍馬蘭花三人在船塢中燃起火爐,船上雖小,鍋碗瓢盆卻一應俱全。剛好船上還有新捕的鱗蝦,放點鹽巴,就是一晚美味的海鮮湯。

“咕嘟。”外麵竹蒿插入水潭的聲音。

“噗通。”魚兒躍出水麵吐泡泡的聲音。

天空也變得愈加陰暗,空氣陰沉,湖麵上有些壓抑。

馬蘭花掀開布簾向外瞅了一眼:“大人,要下雨了。黑風山的人追不過來了。”

雨中趕路,山道泥濘,何千軍深有體會。

南方多雨,無大雨,隻有淅瀝小雨,所以在船上是無礙的。

“附近的地形圖拿到了嗎?”

馬蘭花眼中灼灼道:“大人放心,方圓百裏,老身都走過,老身的腦袋就是最好的地形圖。”

池仲容一臉崇拜道:“馬婆好記性。”

馬蘭花竟是鬼使神差的向外挪了挪,離池仲容遠一些。

“等到了左溪,老池和老葛先離開去軍營通知楊參將做好準備。我和馬婆去左溪與謝放接頭。”

池仲容聽到何千軍的這個命令,腹誹道:“教主,為什麽我要走?”

何千軍翻了個白眼:“你忘了在黑風山的事情了?連葛五都能被認出來,左溪的土匪又有多少能認出來你的?”

池仲容聽到這才想明白,接受道:“仲容曉得了。”

山雨終究來了。

一絲絲雨滴似銀針,一根根落入河水當中,周圍響起輕盈的滴滴聲。

“咕嘟。”正好鱗蝦湯也冒泡了,三人各自盛了一碗,靠著船塢,聽著雨聲,喝著蝦湯,在河水中滑行。

大雨如瀑,小雨如霧,一艘小船在水霧中若隱若現,似是要駛向仙境。

兩日後,雨下又雨停。

四人在一個小渡口分開,此地已經距離左溪非常近了。

何千軍牽著豹美人,在密林中行進,前兩天的雨澤未消,地麵泥濘,何千軍沒走一會,鞋就掉了,牢牢粘在地上。

何千軍隻得彎腰艱難的去拔鞋,如此反反複複的掉鞋拔鞋十分耗費體力。兩人走走停停,歇半日,走半日,天黑後才到達一處簡易茅屋。

據馬蘭花說,這樣的茅草屋都是巡山的土匪建造的。每一次巡山,土匪都有固定的軌跡,在固定的地點歇息。所有的茅草棚都是土匪歇息的臨時場所。

馬蘭花嫻熟的扒開茅草屋中的草垛,裏麵有些鹹菜和風幹的肉:“大人,這些都是土匪巡山藏起來的食物。”

何千軍看見馬蘭花支起火堆,把食物加熱,詢問道:“咱們吃了,土匪不會發現嗎?”

馬蘭花嘿嘿笑道:“會發現更好,隻有山裏的人才知道東西在哪。土匪之間也是有道義的,江湖救急,這茅草棚裏的東西是隨便吃的。”

何千軍有所思量,隻有土匪才知道的東西,隻能被土匪吃掉。能找到這些東西的人,也是道上混的。此舉也能間接的鑒別敵我。

“大人,就算有謝放做內應,一次也啃不了這麽大的骨頭,大人……。”

聽著馬蘭花的長篇大論,何千軍望著被挖開藏食物的地方,喃喃自語:“江湖道義!規矩!”

土匪最重規矩!

何千軍終於抓到了重點:“馬婆,身上有沒有紅布?”

馬蘭花錯愕道:“有的。”

何千軍壞笑道:“縫製一個喜書。”

現在隻希望,謝放還沒有把自己落選的事情說出去,如果自己假冒黑風山的人,通過喜書邀請謝誌山前去共商謝放和李月如的喜事。

那麽謝誌山必定有所動容,眼下對方明顯孤立無援,對於三百大山的勢力十分看重。很有可能會信以為真,抓住這一根救命稻草。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謝放還沒有把事情說出去,若是說出去,此計就不大能成了。

馬蘭花按照何千軍的吩咐用紅布包住宣紙,而後縫在一起,看起來相當喜慶,何千軍在紙上仿照黑風山大王的語氣,在紙上寫了兩家和親的事,然後邀請謝放前去黑風山共商此事。

看到何千軍信上寫的內容,馬蘭花恍然大悟:“公子高啊,擒賊先擒王。謝誌山手下的勢力雖多,可群龍無首,一定會大亂。”

何千軍點點頭:“現在就看謝放有沒有把事情捅出去了?”

左溪。

謝放回歸,謝誌山親自擺上宴席迎接,宴席之上謝放意氣風發,麵色紅潤。

謝誌山也喝了不少酒,大力拍著謝放的肩膀:“不愧是老子的種,天不亡我,有了三百大山的支持,眼前的明軍何懼之有?”

“啪。”謝誌山豪情萬丈,一下把手中的酒杯摔碎了:“天鳳,老子一定為你報仇雪恨。”

謝放心中尤為忐忑,是的,他撒謊了,因為他明白不撒謊的後果。小諸葛藍天鳳是父親身邊摯友,被明軍打死了。

北伐的事情也因為明軍擱淺,失了贛州,退回大本營。

父親大人近日來的心情糟透了,自己如果自己沒當上黑風山的女婿這事說出來。不出意外的話,自己完了,父親的骨肉多,就算沒了一個也沒啥問題。

謝放已經想好了,現在山裏是待不住了,帶著聘禮跑路好了,走去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

謝放被這片地方傷的太深了,走在山裏,一看見花啊草啊樹啊,就想到馬蘭花那個枯瘦的身影,還有那副現場直播的畫卷。

“嘔。”謝放忍住那股嘔吐感,盡量憋回去。

太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