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少年老成不苟言笑,這一點既贏得尊重也讓人忌憚。他回到京城仍在翰林院供職。三十六歲時,由於徐階的推薦,張居正由翰林院編修升右春坊右中允,並兼管國子監司業事。
應該說,張居正的仕宦生涯,到此才有一個明顯的轉折。右春坊是專門負責太子學習的教育機構,當了這裏的右中允,名義上就是太子的老師了。而國子監則是國家唯一的大學,又稱太學,司業是主管教育的二把手。張居正同時兼任這兩個職務,便為日後的晉升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世宗皇帝生過三個兒子,但到張居正擔任右中允的嘉靖三十九年,他隻剩下了一個兒子,餘下兩個皆病死。這個兒子即是後來成為隆慶皇帝的朱載垕。因為世宗不肯立太子,朱載垕當時的身份是裕王。張居正這個右中允,就是充當裕王的老師。
裕王是個寬厚的人,但一生嗜好酒色而不喜念書,他比張居正小六歲。張居正給他當老師時,已經三十歲了。這個年紀早已不是潛心讀書一心治學的最佳時候,何況裕王因為沒有太子的身份,名義上還不是儲君,因此老是擔驚受怕鬱鬱不樂。不過,徐階心中明白,大明江山遲早要交到裕王的手上,早早安排張居正當他的老師,怎麽講對張居正來說都絕無半點壞處。果然,六年以後世宗駕崩裕王繼位,是為穆宗。作為裕邸舊臣的張居正,一下子就進入到權力的中心。雖然,他此時的官階隻有五品,但已擔任首輔的徐階對他信任有加,特別援引他參加世宗遺詔的起草工作。穆宗一登基,張居正即被提拔為翰林院侍讀學士、掌院事。
五個月後,張居正又升任禮部右侍郎,一個月後,又升為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進入內閣參與機務,再過兩個月,又升任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至此,剛滿四十二歲的他,成為朝廷裏最為年輕的內閣輔臣。他從六品官升任五品官用去了整整十二年,從五品官升任四品用去了五年,從四品官到二品卻隻用了九個月。
在隆慶一朝,張居正雖然已經是柄政大臣,但他仍是一名合格的帝師。除了繼續充當穆宗經筵的講官,同時他還擔任了時為太子後來登基為萬曆皇帝的朱翊鈞的老師。如果說穆宗的首席講臣是高拱的話,那麽,朱翊鈞的首席講臣則無疑是張居正了。
張居正與朱翊鈞的關係,既是君臣,又是師生,在十幾年的時間中,這兩人之間演繹的愛恨情仇,可謂超乎異常,完全具備美國好萊塢大片的幾大要素。但是,有一個基本點是,張居正自始至終,對朱翊鈞一直充滿尊重與愛憐。
隆慶二年(1568),張居正給穆宗皇帝上了一道《請冊立東宮疏》,率先提出要穆宗盡早確立朱翊鈞太子的身份,疏中言道:
去歲皇上登極之初,禮官即疏請冊立。伏奉聖諭:以皇子年尚幼,先賜名而後冊立。臣有以見皇上慎重大禮之意。但人心屬望已久,大計亦宜早定。
查得我祖宗故事,宣宗以宣德三年立英宗為皇太子,時年二歲。憲宗以成化十一年立孝宗為皇太子,時年六歲。孝宗以弘治五年立武宗為皇太子,時尚未周歲也。今皇子年已六歲,比之孝廟年適相符,較之英、武兩朝,則已過其期矣。伏望皇上率由祖宗之舊章,深惟社稷之長計,以今首春吉旦,敕下禮官,早正儲宮之位。以定國本,以慰群情。
穆宗一共生有四個兒子,長子、次子先後夭折,存下的三子翊鈞、四子翊鏐,均為李貴妃所生。朱翊鈞生於嘉靖四十二年(1563)八月十七日酉時,到張居正上疏請立太子時,他正好六歲。
張居正的建議被穆宗采納,三月九日正式下詔冊立朱翊鈞為太子。
兩年後,張居正又給穆宗上了一道《請皇太子出閣講學疏》:
昨該禮部、禮科,題請東宮出閣講學,臣等擬票,擇日具儀。奉禦批:“年十齡來奏。”此我皇上保愛東宮,不欲以講讀勞之也……遠稽古禮,近考祖製,皆以八歲就學。蓋人生八歲,則知識漸長,情竇漸開,養之以正,則日就規矩;養之不正,則日就放逸,所關至重也。故周成王在繈褓之中,即周、召、太公為之師保,為之置三少,為之選天下之端士,以衛翼之。自孩提有識,即見正事,聞正言,而成王為周之令主,良有以也。
張居正不愧是教育家出身,對太子為何要出閣讀書講了充分的道理。但穆宗仍堅持要等到朱翊鈞十歲才出閣讀書,他本人不愛讀書,也怕讀壞了太子。由於他的固執己見,以致朱翊鈞兩年後倉促登基時,不但是個十歲的孩子,還幾乎是個文盲。那時,他剛剛出閣讀書才兩個月,一本《三字經》才讀了幾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