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趙明東和範浩然回到正堂的時候,已經是黎明時分,此時高島津已經堅持不住,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而李喜樂則還在正堂上來回踱步,正焦急的等待消息。
此時李喜樂見二人進來,便上前想要詢問,隨後猛地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畢竟此等軍國大事,自己一個商賈,哪怕是商務部下屬商社的商賈,也是不能隨便知曉的。
於是李喜樂抱拳說道:“二位將軍,敢問事情清楚了?如果完事,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天亮之後還要備貨忙活呢。”
趙明東見狀笑著點頭讚許,範浩然則笑著問道:“怎麽,李管事就不想知道細情?”
李喜樂頓了頓,然後如實說道:“我想知道,畢竟我和手下的一眾夥計們冒著風險忙活了一個晚上。可是我也明白,這等事情不是我一個商人能知曉的,所以我絕不會問,回去之後也會嚴令手下的夥計和主事守口如瓶,絕不會給都護府添亂。”
“嗯,懂分寸、知進退。”
範浩然說道:“李管事前途不可限量啊!今後在江戶城一帶,李管事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但說無妨。另外我軍中如果缺少什麽物資,也要麻煩李管事忙活的,咱們來日方長。”
李喜樂心中大喜,當即抱拳說道:“來日方長!二位將軍肯定還有事要忙,我們就先回去了。”
“好。”
此時高島津已經先一步醒過來,也是忙不迭的向趙明東、範浩然二人鞠躬。
李喜樂隨即帶著高島津離開了這裏,直接返回商貿行,並且召集所有部下,命令所有人不得再談及此事,有誰要是出去亂出,一律趕出商貿行,嚴懲不貸。
次日,範浩然便派了一個千總過來,不但在商貿行下了價值三千銀幣的訂單,而且還給李喜樂和高島津送來了嘉獎。
李喜樂得到了一枚東瀛都護府的獎章,以及一個出入遊擊將軍府的手令,還有一百銀幣的賞銀。
而高島津則得到了三十銀幣的賞銀,另外還有東瀛都護府開具的一份嘉獎令。有了這份嘉獎令,高島津的歸化考察期便可以從十年縮短為八年半,這對於高島津來說才最重要的。
話分兩頭,第二天,趙明東也返回了城外港口駐地,並且下令艦隊所有將士開始加強警戒,對港口周邊的所有可疑人員進行盤查,防止再有細作過來窺伺。
而遊擊將軍範浩然則將這件事情的前後詳情寫成急報,派人快馬送往京都城,一同送去的還有荷蘭人伊凡已經畫押的口供。
而後範浩然派出整整一哨兩百數十名國防軍將士,押解著荷蘭人伊凡前往京都城。
此時的伊凡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好地方,青一塊腫一塊的,雖然經過了簡單的醫治,但上了囚車之後,還是病病殃殃的,沒有一點精神。
與此同時,昨晚荷蘭人伊凡還供出自己有幾個手下隱藏在江戶城內,範浩然按照伊凡提供的地址,隻用了一個時辰的時間,就將這幾個同夥全部捉拿回來,跟著伊凡一起押解前往京都城。
幾天後,在京都城內的東瀛都護府府衙內,都護錢樰、副都護趙棟收到了急報,二人也是大吃一驚。
荷蘭人已經開始從本土調兵增員台灣島,並且還聯絡了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裝備同時在南洋搞事情,這件事太大了!
“按照急報中寫的時間來看,荷蘭人在數月之前就已經派人返回本土調兵了,西班牙和葡萄牙方麵的情況未知。姑且算算時間,留給朝廷的時間並不充裕。”
這是趙棟在擔憂著。
錢樰也是頗為讚同,說道:“是啊,陸軍還好,從國內調兵的話,隻是花費些錢糧而已,耗費不了多少時間,主要是海軍。”
“都護,事不宜遲,咱們還是盡快上報朝廷,同時聯絡日本天王,讓日本國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清查荷蘭人的細作!”
“嗯。”
錢樰點頭讚同,說道:“日本國和琉球都護府都是距離台灣比較近的所在,肯定會是荷蘭人打探消息的方向。咱們不但要聯絡日本天王,還要以個人名義通知琉球都護府,讓陳都護他們也小心一些。”
“都護考慮周全!”
兩天之後,等到荷蘭人伊凡等人犯押解到京都城後,錢樰和趙棟親自核查過人犯的情況,然後便直接命人將人犯和急報、證據一並送往京都城西麵的小浜城,從那邊的港口出海送往朝鮮國的全羅道,從陸路送往北京城。
可憐伊凡和幾個手下一路上在囚車內晃**著,早已經散架一般,此時卻根本沒機會下車,直接就又被拉出了京都城,開始了下一階段的“旅程”,讓伊凡等人頓時崩潰不已。
崇禎二十五年四月十九日,北京城。
經過將近一個月的奔波,伊凡等人終於被押解到了北京城。
此時透著囚車的縫隙,伊凡等幾個荷蘭人看到了北京城的宏達和威嚴,此時的北京城不管是規劃、規模還是人口數量,都要遠超西方的任何城池。可以說在荷蘭國內沒有一座如此規模的壯麗城池。
看著那綿延不絕、高聳堅固的城牆,以及城牆上數不清的火炮,看著城內街道上數不清的行人,以及繁盛的商業,伊凡和一眾手下的心靈已經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原本在伊凡等人的心中,大明帝國隻是遙遠東方的一個落後土著國度,就好像是美洲的那些土著一樣,隻不過是文明程度稍高一些而已。
可是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伊凡等人不但見識到了大明國防軍的精銳士兵和精良火器裝備,見識到了北洋艦隊押解護送自己的龐大戰艦,在途徑朝鮮國的時候,見識到了大明帝國在遠東地區的巨大影響力。
而且這一路上,伊凡等人幾乎是日夜兼程的乘坐馬拉囚車趕路的,竟然前前後後也走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才抵達大明帝國的首都,而且這還不是大明帝國從東到西的最遠距離,聽押解的那些士兵說,從首都北京城往西走,還要走幾個月的時間,才能抵達大明帝國的西陲,可見大明帝國的龐大!
麵對如此富強、龐大、軍力強盛、人口眾多的帝國,即便伊凡是堅定的教徒,此時也不得不承認,大明帝國的確不是所謂的土著而已,而是與歐洲文明並駕齊驅,甚至在許多領域,不!是大部分領域都要更為先進、強大的國度,是不同於西方文明的另一種,東方文明!
所以在進入北京城後,伊凡已經做好了老實配合的心理準備,這並不是貪生怕死,而是伊凡從心裏已經認定,以荷蘭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萬裏遠征到這裏的軍事力量,是不可能對抗如此龐大帝國的,荷蘭必將麵臨失敗。
所以伊凡直接就做好了全麵合作的準備,隻希望能留自己一條性命。
很快,馬車在一處衙門外麵停下,隨即伊凡等人便被帶了進去,這裏就是國防部府衙,伊凡等人直接被關押到國防部的牢房之中。
沒過多久,在內閣官署內,劉衍便召集了國防部尚書田輝敘、參謀部尚書陳新甲、海軍部尚書鄭芝龍、財政部尚書嶽明、軍情部尚書吳國金幾人議事。
“東瀛都護府的急報,諸位都看到了,如今日本國剛剛被平定,荷蘭人卻又跳了出來,看來我大明又要麵臨一場戰事了。”
劉衍坐在上首沉聲說著,鄭芝龍則陷入了沉思。
“鄭尚書,你對荷蘭、西班牙、葡萄牙這三國應該比較了解,說一說情況吧。”
“是。”
鄭芝龍隨後就向眾人介紹著荷蘭、西班牙、葡萄牙三國的情況,田輝敘、陳新甲、嶽明、吳國金幾人都對這些歐人國度很是陌生,也隻有常年進行海上貿易,甚至是海盜活動的鄭芝龍才了解這些情況。
當然劉衍也是了解的,不過都是從史料上了解到的,這個時代荷蘭、西班牙、葡萄牙三國的具體情況到底如何,劉衍也想聽一聽鄭芝龍的講解。
在劉衍的印象裏,自從1588年西班牙殖民的七個省聯合起來,宣布成立荷蘭聯省共和國,荷蘭便以世界上第一個“賦予商人階層充分的政治權利的國家”著稱,並且在經濟上得到了飛速的發展。
雖然直到1648年,西班牙才正式承認荷蘭獨立,但是此時的荷蘭已達到了商業繁榮的頂點,成為這個時代的海上殖民強國,繼西班牙之後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殖民國家。
如果劉衍沒有記錯的話,此時,也就是17世紀中葉的時代裏,荷蘭的全球商業霸權已經牢固地建立起來。
此時,荷蘭東印度公司已經擁有至少一萬五千個分支機構,貿易額占到全世界總貿易額的一半。
懸掛著荷蘭三色旗的一萬多艘商船遊弋在世界的五大洋之上:在曆史上明末清初的時代裏,全世界也共有兩萬艘商船,而荷蘭就獨占有一萬五千艘,比英、法、德諸國商船的總數還多。
而此時的西班牙帝國也依靠其經驗豐富的海軍縱橫大洋;依靠其著名的、可怕而訓練有素的步兵——西班牙步兵大方陣在歐洲戰場上占盡優勢。
至於葡萄牙,也許是三國之中最弱的,可也是此時歐洲的強國之一。
在曆史上1640年時,不滿西班牙首相奧利瓦雷斯公爵集權政策的葡萄牙貴族,在裏斯本發動革命,掀起複辟戰爭,並推舉布拉幹薩公爵若昂登基成為若昂四世,開啟布拉幹薩王朝,結束了西葡共主聯邦的統治,葡萄牙的憑借之前積累的實力,直接一躍成為歐洲強國,並且也開始在世界各地殖民。
此時鄭芝龍為眾人講解的情況,基本上與劉衍記憶中的情況吻合。
隨後劉衍說道:“諸位,這三國西夷的情況都已經知曉了,的確是我大明的強敵,甚至可以說是比滿清、流賊還要強大的對手,所以我大明上下一定不能掉以輕心,要全力以赴的備戰!”
“是!”
眾人齊聲應答,此時眾人心中全然沒有一點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