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淮鎮暗流二
高傑帶著李本深回到自己的府邸之中，邢夫人早就等候了。
隻是高傑見邢夫人麵色嚴肅之極，一股肅殺之意，立即說道：“夫人怎麽了？”
邢夫人多智之名，早就傳遍朝野，而高傑每每征戰，也都到邢夫人，故而這一次邢夫人從征，羅玉龍也就默認了。
“怎麽了？”邢夫人對高傑也不假辭色，厲聲說道：“你知道你的好外甥做的好事。”
高傑聽了之後，有些詫異。他與李本深分別數月，卻沒有想到這才剛見麵，就見邢夫人這樣說了，他立即李本深說道：“怎麽回事？”
李本深對邢夫人也是十分畏懼了，立即跪倒在地麵之上，說道：“小甥不知道何處做錯，還請大妗責罰。”
“讓我責罰。”邢夫人冷笑說道：“我怎看責罰少將軍啊。”
“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高傑說道：“不要給我打啞謎。”
邢夫人臉上嚴肅的神色褪去，流露出一絲讓人心酸的疲憊，說道：“你的好外甥，每年能從運河百萬石糧食到北方，這還僅僅是糧食。”
“什麽？”高傑也大吃一驚，說道：“怎麽這麽多？”
其實利用運河來走私這一件事情，是起源於高傑。高傑以此養兵。但是高傑在的時候，遠遠沒有到達而今的規模。他決定放棄軍權，但也想拉攏人心，作為他在朝中的臂助。
他離開這裏，這些浮財也就沒有什麽用處了，就將從這走私裏麵所得的數萬兩銀子都分了下去。
在他離開之後，他也聽了下麵的人又重新將這一套拉了起來。
不過，高傑想下麵人撈一點錢，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萬萬沒有想道，這已經不是撈錢的問題了。
“這是李成棟的注意。”李本深見高傑如此，立即推托道：“當時我就說，見好就收的，但是李成棟說----”說到這裏，李本深語氣吞吞吐吐。
“說什麽？”高傑已經怒氣上頭了。
李本深說道：“說舅舅你，將兄弟們拋棄了，自己去享受榮華富貴，而兄弟們將來就是後娘養，不趁著這個機會多撈點錢，將來恐怕沒有好下場。所以下麵很多兄弟都心動了，我也沒有辦法不是。隻能由他們了。”
高傑聽了李本深的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是好了。
李成棟說的對不對？
對。
高傑做出這個決定之後，他舊部之中或許有少數人還能在領兵，但是很大一部分將領，恐怕都要邊緣化了。
當然了，真正有驚世之才，在什麽地方都不會被埋沒，但是大多數人都是平常人而已。趁著現在手中還有權力的時候，狠狠撈上一筆養老錢，即便是高傑當初知道了，也不會完全阻止的。
隻是凡是都有一個度。
而今的局麵，他們做的完全超出了這個度。
“從今天開始，傳我的話下去，將這一件事情給了結幹淨。”高傑說道：“誰再伸手，就不要怪我不念舊情了。”
不過高傑心中怎麽想，他現在能做的事情，就是收尾，幹淨將事情擺平。
“僅僅這樣就可以？”邢夫人言語之中帶著一絲嘲諷之意，說道：“怕是晚了吧？”
高傑聽了邢夫人如此說，立即說道：“夫人，你覺得該怎麽做？”
邢夫人沒有立即回答高傑的話，而是問李本深說道：“這一件事情，張應元知道不知道？分潤沒有？”
李本深說道：“知道，剛剛開始分潤了一些，後來再給他送，他就不要了。”
高傑怒極，說道：“好，好，好，那張胖子都知道什麽該拿，什麽不該拿？你們真是大膽包天。”
邢夫人說道：“當家的息怒，這本就是意料之中，這麽大的規模，妾身以為恐怕整個淮安城之中，早已人盡皆知，瞞不住的。”
“人盡皆知。”高傑猛地落在太師椅上，語氣帶著幾分消沉，說道：“你說陛下，知道不知道？”
“或許之前不知道，而今恐怕知道了。”邢夫人說道：“也許現在還不知道，但是遲早的事情，除非將淮安城滿城百姓，全部殺死，否則這一件士氣是瞞不過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高傑舊部之中，並非沒有明白人，隻是高傑走後，李成棟與李本深威信都不足，無法統一協調各部。比如說李本深想讓下麵少走私一些貨物，但是讓減少那個人的份額，誰都不願意。
這事情也放不道台麵之上說。
故而這百萬石糧食的走私，並非一家所為，而是無數家聚集在一起的總數，而這個總數也是一個估計而已。
“夫人，而今之事，該如何解決？”高傑說道：“還請夫人給我出一個注意？”
邢夫人目光轉向李本深說道：“你應該慶幸，你碰到好時候了。而今朝廷一心一意都在北伐之上，正是用著我們的時候，即便真有事，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則一顆人頭，哪裏敢砍。”
李本深大吃一驚，立即向邢夫人扣頭說道：“妗，救救我吧。”
邢夫人說道：“當家的，事不宜遲，而今就去向陛下賠罪吧。”
高傑心中雖然有些不安，但是他對邢夫人向來言聽計從，說道：“好。”話音來沒有落，就準備起身去找羅玉龍。卻被邢夫人給攔住了，說道：“當家的，你這是準備空手去嗎？”
高傑說道：“夫人的意思是？”
邢夫人對李本深說道：“你家中現在有多少錢？”
李本深聽了邢夫人的話，頓時覺得心頭一緊，十萬個舍不得。他小時候跟著高傑苦日子過多了，而高傑發達也沒有幾日，真說起來，也就是賀人龍死之後，才一躍而起的。之前也不過一個帶兵數千，不受賀人龍待見的部將而已。
所以窮慣的人，都有一分善財難舍的習性。但他好歹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情，縱然有十萬個舍不得，咬著牙說道：“我這裏有現銀六萬兩，如果要籌集的話，能湊出十萬兩了。”
這個事情，李本深決計不會讓自己全部給擔了。
邢夫人不管李本深的銀子怎麽來的，說道：“好，十萬兩銀子，今夜送到陛下哪裏，有這十萬兩銀子，當家的，可以去給陛下說這個事情了，即便是看在銀子上，陛下也不會難為當家的。”
大明稅收出了問題，下麵的大富豪，家產十萬兩的雖然不多，但是幾乎一個府中就要一兩個，如果在江南繁華地帶，家資百萬的，並不是沒有的，但是各地賦稅收上來的卻不是太多。
甚至可以說很少。
這一次北伐所需要的錢糧，更是羅玉龍費了好大力氣才弄出來的。連戶部尚書都換了一個。軍中雖然糧草充足，但是打起仗了，有多少銀子都是不夠。用這十萬兩銀子當敲門磚，事情就好辦多了。
高傑說道：“好。事不宜遲，我這就去。”
明日就要出征了，高傑今夜不將這一件事情給料理清楚，他打仗如何能夠安心，故而雷厲風行的去了。
當高傑拜見羅玉龍的時候，羅玉龍正準備睡下，聽人說高傑求見，他心中頓時有幾分不爽，不想見高傑。但是卻也知道，這時候正是少不了高傑，故而他起身傳見。
羅玉龍一身寬鬆的睡袍，踩著一雙拖鞋出來了，見了高傑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情？如此深夜來訪？”
高傑“撲通”一聲跪在地麵之上，埋頭在地說道：“臣有罪，臣罪該萬死，請陛下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