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佩孚提出撤換懲辦曹鍈的要求讓曹錕很為難。礙於手足之情,曹錕僅免去曹鍈二十六師師長職務,委張國熔繼任。吳佩孚見內部一切準備妥當,立即分遣軍隊,向北前進。這時,直方的軍隊有王承斌所轄的二十三師,原駐保定附近;張國熔的二十六師,回駐馬廠南麵;張福來的二十四師,在四月中開駐涿州;第十、第十五兩混成旅和第二、第三兩補充團駐紮琉璃河附近;其餘如第三師和第十二、第十三、第十四三混成旅都奉調北上,進駐涿州、良鄉、清河等處。馮玉祥這方麵,包括馮玉祥統轄的第十一師、胡景翼的暫編十一師、吳心田的第七師、劉鎮華的鎮嵩軍、張之江的第二十二混成旅、張錫元的一旅、陝西陸軍第一、第二兩混成旅,都已出潼關進駐鄭州一帶,軍勢浩大。前衛哨兵和奉軍愈接愈近,大有一觸即發之勢。吳佩孚坐鎮保定,指揮調度,十分從容。一天,正在研究軍情,忽然接到張作霖四月十九日發出的一通電報:
……統一無期,則國家永無寧日,障礙不去,則統一終屬無期。因而作霖簡率師徒,入關屯駐,期以武力為統一之後盾。凡有害民病國,結黨營私,亂政幹紀,剽劫國帑者,均視為統一和平之障礙物,願即執殳先驅,與眾共棄……吳佩孚見了這份電報,笑道:“張賊想以武力統一中國,真是自不量力。自古說‘兵凶戰危’,照他這樣好武黷兵,豈有不敗之理?”於是吩咐秘書白堅武:“咱們不必理會他,那天直隸省議會不是也有一份電報嗎?你隻要做一份回答省議會的電報,表明我們的態度就可以了!”又對參謀道:“咱們的軍隊,已差不多調齊了,應該趕緊決戰才是。我想另外擬一份電稿,拍給江蘇、江西、湖北、山東、河南、陝西各督軍和玉祥,叫他們跟我聯名發一個通電,催張作霖立刻和我們決戰,你看妥不妥?”參謀、秘書唯唯照辦。
這時,直軍已集結有十二萬人,吳佩孚決定以洛陽為根據地,大隊集中鄭州,分三路進軍:第一路沿京漢路向保定前進,迎擊長辛店一路的奉軍,以京、津為目的地;第二路側重隴海路,聯絡江蘇的兵力,以防止安徽馬聯甲的舊部和浙江盧永祥的襲擊,另外分出一支軍隊沿津浦路北上,和東路張國熔聯絡,攻擊奉軍的根據地;第三路是馮玉祥的部隊和陝軍,集中鄭州、洛陽一帶,堅守根據地,兼為各方援兵。
調度完畢後,忽然接得間諜報告,說:“奉軍因戰線太長,已改變戰略。大隊集中軍糧城,總司令部設於河北落垡,總司令由張作霖自己兼任,副總司令是孫烈臣。東路軍分為三個梯隊,從京奉、津浦一帶向靜海前進,永定河一帶還有很多援軍,據說有五個補充旅、九個混成旅。總計兵力有十二萬五千人,都打著鎮威軍的旗號,向南方前進。”吳佩孚見奉軍已改變戰略,不得不將直軍的布置略為調整。
奉、直戰事愈迫愈緊,全國大部分地區都焦急萬分,其中最著急的要算河南、河北數千萬百姓。他們因禁不住軍隊的攪擾和摧殘,而奔走呼號,求免戰亂之苦。此外便是大總統徐世昌,因關係到自己的地位,倒也確實有些著急。還有各國公使,唯恐戰事影響治安,累及外國人,接連向外交部遞了三個警告書。於是,徐世昌迫於內外壓力,下了一道命令,命張作霖、吳佩孚二人立刻移調軍隊。
民國六年以後,曆任總統的命令都走不出都門。現在奉、直雙方兵連禍結之時,一紙空言能有什麽效力?盡管這時奉、直成為敵人,但痛惡徐世昌的心卻不謀而合,奉方想擁出段祺瑞,直方想捧起黎元洪。各有各的計劃,誰還顧及到徐大總統?
徐總統的命令下達後的第二天,兩軍非但沒有撤退,反而愈加接近。同時,張作霖宣戰的電報也到了各省。第三天夜裏,西路便在長辛店開火了,接著東路馬廠、中路固安也都發生激戰。吳佩孚見戰事重心在西路,便親赴長辛店督戰。前敵指揮董政國見總司令親自到來,進攻格外猛烈,士兵氣勢也倍覺勇猛。奉軍張景惠見直軍奮勇直撲,傳令炮兵隊用排炮掃射,卻沒料到吳佩孚早有準備,令軍士們都埋伏在樹林中。那炮火雖然猛烈,卻對直軍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雙方鏖戰了一天一夜,奉軍把所有的炮彈都放完了,後方接濟又沒有到,炮火突然稀少起來。吳佩孚向董政國道:“敵方炮火已盡,我們不乘此機會進攻,更待何時?”董政國得令,當下命掌號兵吹起衝鋒號來。直軍奮勇而進,奉軍死命抵敵,雙方又戰了好久。戰到後麵,奉軍越來越抵抗不住,而且兵心也散亂下來。直軍見敵軍陣線將破,更加奮勇,奉軍正要退卻,梁朝棟帶的大隊援軍趕到,奉軍聲勢頓壯。梁朝棟命兵士用機關槍向直軍掃射,直軍傷亡慘重,吳佩孚傳令立即撤退。奉軍乘勢一直追到良鄉附近,直把直軍逼進城中。
奉軍想過去抄擊,不料剛到城邊,便踩中直軍事先埋好的地雷,當場炸死幾百人。張景惠慌忙傳令,退回長辛店。吳佩孚見奉軍退去,援軍又趕到,便立即傳令進攻,誰知奉軍大隊援軍卻先從側麵攻擊過來。吳佩孚見狀對董政國道:“敵軍氣勢正盛,炮火又猛,我們先暫時退回良鄉,再設計破他吧!”董政國雖然沒明白什麽意思,但軍令所在,自然遵令而退,改攻為守。張景惠乘勢進逼,吳佩孚又傳令退軍涿州。
這時恰好王承斌從中路趕到,王承斌是西路司令,由於吳督軍西路,所以王兼管中路,聽說西路屢退,連夜趕來。吳佩孚見了王承斌,笑道:“我軍正待勝敵,你來幹什麽?”王承斌怔了一怔,不覺笑道:“特來慶賀。”吳佩孚握著王承斌的手,大笑道:“你以為我何故屢退?因為我已探悉敵軍的軍實彈械都在三家店,所以詐退誘敵,然後分兵去三家店,焚燒他的輜重,使他救應不及。我們再從正麵向前急攻,豈有不能破敵之理?你來得正好,可代我擋住正麵,我這就領兵去破三家店!”頓時,王承斌對吳佩孚的戰略佩服得五體投地。
張景惠見直軍屢次退敗,涿州必然旦夕可下,於是進攻得十分猛烈。王承斌本是直方一員戰將,自然竭力抵抗,不讓奉軍得一點兒便宜。支撐了兩天,忽然見奉軍急忙退兵,王承斌知道吳佩孚攻擊三家店已經得手,張景惠要回去救援,便傳令追擊。奉軍支持不住,隻好退回長辛店。王承斌克複良鄉,正要繼續進逼,忽然見北麵遠遠有一軍隊到來,頓時十分驚訝,連忙派人偵察。得知是吳總司令的軍隊從三家店回來,不覺十分驚疑。兩人見了麵,王承斌忙詢問三家店的事情,吳佩孚道:“我軍已圍住三家店,正要攻下,卻不防敵軍第二十七師全部從豐台開來,我軍兩麵受敵,損失不少呀!還好良鄉已經克複,我軍正好乘戰勝之威,分三路進攻,以防敵軍夾擊。”商議已定,當下董政國率領本部,為左翼進攻三家店;王承斌為右翼,進攻豐台;佩孚擔任中鋒,進攻長辛店。
這時,張景惠率領一師扼守長辛店,忽然遇到吳佩孚親自督兵進攻,便和梁朝棟、鄒芬奮勇抵抗。梁朝棟奮不顧身,指揮兵士衝擊,想不到炮火無情,忽然一顆子彈飛來,穿進他的前胸。隻聽梁朝棟“哎喲!”一聲,栽倒在地。主將一死,隊伍自亂。吳佩孚乘勢衝鋒,奉軍紛紛潰退。張景惠遏止不住,隻得拍馬而逃。鄒芬還想死戰,不料左腿中了一彈,負傷逃走了。直軍大獲全勝,占領了長辛店。張景惠退到盧溝橋紮營,查點將士,梁朝棟已死,鄒芬受傷,士兵們死傷更是多不勝數。張景惠不禁異常激憤,又抽調了幾旅援軍,誓死奪回長辛店。真是一人拚死,萬夫莫當,一場惡戰,果然把直軍擊退,收複了長辛店。吳佩孚被迫後退幾十裏路,到大灰場駐紮。當下,他想抽調援軍,卻探悉左翼還在相持之中,無法抽調,但若從別處調兵,又擔心遠水救不了近火。正在徘徊時,忽然士兵進來報告說,馮玉祥率領本部隊伍到來,吳佩孚不禁大喜。馮玉祥見了佩孚,問及戰事情形,吳佩孚說了一遍,馮玉祥沉吟了一會兒道:“敵軍驍勇,隻能用抄襲的辦法才能獲勝。如果敵軍來攻,請總司令在對麵抵抗,我率領本部從側麵抄過去夾擊,這樣可好?”吳佩孚大喜道:“如果用抄襲之計,最好從榆垡過去,可惜那裏的地勢我還不怎麽熟悉。不如你替我在這裏應付一切,我到榆垡察看形勢,再作計議。”馮玉祥點頭同意。不久,吳佩孚從榆垡回來對馮玉祥道:“榆垡地勢不錯,如由此渡河包圍奉軍,必勝無疑。隻可惜王承斌已被我派去援助中路張福來,一時調不回來,而且奉軍炮火太猛,我軍進攻也很不容易,不知玉祥可有萬全之策?”
吳佩孚向馮玉祥問破敵之計,馮玉祥想了想,道:“奉軍炮火雖猛,但不能持久,我們不妨設計誘殲。可令我帶來的老弱殘兵為先鋒,敵人見了必然輕進,等他們身入重地,炮彈不繼,然後請大帥抄到他們背後去,那時敵人前後不能救應,必然大敗。我們乘勢進攻,就可以奪回長辛了。”吳佩孚稱好,當下依計行事。兩軍交戰,奉軍見直軍人少,戰鬥力弱,果然仗著炮火之威,拚命前進,一點兒不設防備。直軍邊戰邊退,退了好幾十裏。這邊吳佩孚已抄到奉軍背後,與馮玉祥前後夾攻,奉軍大敗,急急衝出重圍,逃奔豐台。吳佩孚剛克複了長辛店,不想張作霖又加派了幾旅救兵,讓張景惠重奪長辛。吳佩孚奮勇抵禦,一日之間屢進屢退,長辛店得而複失九次,最終因吳、馮二人都是武勇絕倫的大將,張景惠抵擋不住再次敗退。此時,奉軍中路也遭遇失敗,許蘭洲陣亡,張作相雖然善戰,但終究不是王承斌、張福來的敵手,節節敗退。奉軍西路受牽動,不能再戰。張景惠率領本部第一師和第二十八師退往南苑,卻被駐京的直軍一、九兩師擊潰。
奉軍東路,開始時屢次得利,連占大城、青縣、霸縣等處,無奈因張學良受傷,不能猛進,等到西路失敗的消息傳來後,士無鬥誌,全部潰散。李景林隻得率領全軍兩萬餘人退保良王莊、獨流等處。不料直軍進占落垡,乘勢猛攻,李景林支持不住,隻得撤退。中途又遭遇直軍李景林軍炮火截擊,損失慘重,等到退回山海關時已所剩無幾。張作霖見戰事一敗塗地,隻得把司令部移到灤州,以圖再舉。與此同時,一麵收拾殘軍,一麵補充軍實。
吳佩孚探知消息,隨即也集中兵力,進行了一番布置。吳佩孚的前鋒和奉軍稍稍接觸了幾次,場場勝利,灤州附近的地方占領了不少。與此同時,吳佩孚命令海軍總司令杜錫珪截擊奉軍的歸路。杜錫珪原本沒打算助吳,後因薩鎮冰南下,說服蔣拯北上討奉。蔣拯欣然答應,於是海軍加入了直方。
張作霖戰敗以前,知道徐世昌屈於直軍武力之下,對自己沒有好處,已通電獨立,東三省政事由東三省人民自主,不受政府節製,與長江及西南各省一致行動,同時暗地聯絡河南趙倜、趙傑兄弟,慫恿他們獨立。趙倜因河南的直軍太多,怕畫虎不成反類犬,一時不敢輕動,但又怕將來直軍戰敗,對不住奉方。左思右想,隻得宣告中立,以免得罪任何一方。不料,就在宣告中立的那一天,奉軍敗退軍糧城。趙倜頓覺十分懊悔,擔心吳佩孚要和自己過不去,正左右兩難時,忽然接到報告說中央查辦奉、直戰爭罪魁的命令已下。趙倜不知查辦的是些什麽人,急忙細瞧,共有兩道命令:第一道是敕令奉軍出關;第二道命令才是查辦罪魁,葉恭綽、梁士詒、張弧等人被奪職,勳位、勳章也一並被剝奪,並交由法庭依法訊辦。
趙倜看完,歎息道:“事無曲直,兵敗即罪,葉、梁等都是奉方的人,假如直方戰敗,這些人恐怕都是功臣了。”話雖然這麽說,他心裏卻在盤算著如何與直派聯絡。因擔心趙傑不知進退,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意外舉動,趙倜急忙拍了個電報給趙傑,令他不要輕舉妄動。然而,趙傑在前一天已經闖下了一場大禍。原來,靳雲鶚的軍隊駐紮鄭州,因直、奉大戰,形勢吃緊,所以開拔北上助戰。沒料到,剛到和尚橋便遇著趙傑的軍隊,靳雲鶚毫無準備,慌忙應戰,抵抗了一陣,便敗退待援。等到趙倜電報到時,已經來不及了。靳雲鶚退至武勝關後,立即電告曹錕、吳佩孚以及直係各督軍,請求支援。吳佩孚見了這電報,便批交馮玉祥辦理。田中玉、陳光遠、張文生、齊燮元等人分別致電馮玉祥和趙倜,願意出麵調停。馮玉祥知道趙氏兄弟已被奉方收買,因而不肯善罷甘休,他一麵請趙倜製止趙傑進攻,一麵派兵援救靳雲鶚。趙倜見事已決裂,便和左右商議道:“馮玉祥如果真心調停,就不該派兵前來,顯然他已不放心我了。要是由他削平老二,我的勢力不就更薄弱了嗎?到了那個時候,他必然會大舉攻我。眼下不如乘他不備,暗地在半路襲擊,打他個措手不及,總比坐以待斃好。”左右都慫恿他用武力解決。於是,趙倜派兵埋伏在中牟附近,專等馮玉祥的軍隊到來。馮玉祥一麵派兵前進;一麵另派精銳,繞出中牟,以備萬一。趙軍一見馮軍便槍炮齊發,不防馮軍的別動隊從後包抄過來,兩麵夾攻,趙軍抵擋不住,敗回開封。這時,曹錕、吳佩孚還不知道趙倜攻擊馮軍的事情,所以在電呈徐世昌的時候,隻談及趙傑攻打鄭州的事情。徐世昌在直軍全權支配下,自然下了一道“削奪趙傑官職,依法訊辦”的命令。
命令才剛發出,趙倜截擊馮玉祥的報告又到了,徐世昌隻好下令查辦趙倜,改任馮玉祥為河南督軍,陝西督軍一缺由劉鎮華兼署。與此同時,又頒布了一道查辦張作霖的命令,將其蒙疆經略使、東三省巡閱使等職銜一律裁撤。調任吳俊升為奉天督軍,馮德麟為黑龍江督軍,袁金鎧為奉天省長,史紀常為黑龍江省長。河南方麵,趙倜、趙傑毫無抵抗之力,自然是逃之夭夭。
張作霖雖然戰敗,但在東三省的實力並未消減。徐世昌總統的命令頒布不到一天,東三省的省議會、商會、農會、工會等團體領袖為了巴結張作霖,立刻發電,否認張作霖免職命令。吳俊升、馮德麟、袁金鎧、史紀常等自然也通電否認。張作霖在灤州方麵,因前鋒屢次戰敗,海軍又圖謀襲擊後方,所以不敢逗留,支撐了幾天便退出灤州。直軍乘勢占領古冶、開平、窪爾裏等處。此時,吳佩孚的目光已從軍事轉移到政治上麵,所以沒有再大舉進攻了。
起初,曹錕想請王士珍出來組閣,於是聯絡吳佩孚、田中玉、陳光遠、李厚基、齊燮元、馮玉祥等人,一齊請王士珍出山,收拾時局。王士珍鑒於時局糾紛並未完全解決,吳佩孚又有別種用意,辭謝不同意。吳佩孚和左右商議,決定擁護黎元洪出山,以恢複法統為名來號召天下。舊參議院議長王家襄、眾議院議長吳景濂,見國會有複活的希望,自然歡喜。他們在吳佩孚門下已經活動很久了,此時見吳佩孚要恢複法統,王家襄便竭力攛掇道:“南北分裂,實起於法統問題,大帥主張恢複法統,實是謀國的妙計。國會恢複,黎元洪複職,南方護法的目的已達到,當然情願歸命中央。那時統一中國的首功,除了大帥,還能是誰?美國華盛頓的功勞也不過如此而已。”吳景濂道:“大帥在戰前就想奉黎元洪複位,但由於外交團的反對,大帥才沒有實行。現在,奉軍已一敗塗地,中央的事情,隻要大帥一開口,誰還敢說半個‘不’字?何況恢複法統,原是為國為民,並不是為自己謀利益,國民正求之不得呢!大帥如果肯做這樣的義舉,全國人民竭力擁護還來不及,誰還反對呀?”吳佩孚道:“我早已想過,恢複法統有兩件事最重要,一是恢複國會,一是請黎元洪複職。隻不知先做哪件才好。”吳景濂道:“不用說,自然要先恢複國會。總統是由國會產生的,不恢複國會,總統便沒根據了。”吳佩孚道:“這件事,我已示意長江上遊總司令孫傳芳,請他做個發起人。他已拍過一次通電,你們見過沒有?”王家襄道:“這事是吳議長向我說的,卻不曾見過原電。”吳佩孚便把孫傳芳的原電找出來,遞給王家襄,隻見電文中寫道:
鞏固民國,宜先統一,南北統一之破裂,既以法律問題為厲階,而要想統一,即當以恢複法統為捷徑。應請黎元洪複位,召集六年舊國會,速製憲典,共選副座。非常政府,原由護法而興,法統既複,異幟可消。倘有擾亂之徒,應在共棄之列。
王家襄看完電文道:“這也奇怪,傳芳這電報說得很切實,為什麽竟一點兒響應也沒有?”吳佩孚道:“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你想,我們內部自己都沒決定確實可行的辦法,怎麽會有人注意?既然你們兩位都讚成先恢複國會,等我稟明老帥,和各省督軍聯名發一個通電,征求國民對於恢複國會的意見就是了。”吳景濂笑道:“這是好事,誰不讚成?何必征求別人的意見。”吳佩孚道:“話雖這麽說,但總不能不這樣做。而且我主張發電時,還不能單說恢複國會,必須要夾在召集新國會和國民會議聯省自治兩大問題裏一起說,這才不落痕跡。”隨後王家襄、吳景濂都唯唯稱是。隨後王家襄又道:“北方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南方的事情,也需注意才好。聽說廣東政府已下令,令李烈鈞攻贛,大帥也該電飭老陳加緊準備才好。”吳佩孚道:“不要緊,南方政府免了陳炯明的職,陳炯明難道會就此罷手嗎?你看著,用不了多久,廣東必然發生內爭。那時,對內就夠他們忙的了,他們還能打江西嗎?”吳景濂答道:“大帥料敵如神,當然不會有錯,我們哪裏預見得到呢?”王家襄忙道:“你我要是能預見到此,雖不能和大帥一般威震四海,也不致默默無聞了。”說得吳佩孚哈哈大笑。吳景濂、王家襄退出去後,二人商議道:“大帥不肯單提恢複國會,恐怕將來還會有變卦,我們必須趕緊設法才好。”兩人決定先去見曹錕,請他先準議員自行集會。曹錕問吳景濂,吳佩孚的意見怎樣。吳景濂道:“吳大帥非常讚成,不過要我們先稟明老帥,老帥不答應,他是不敢叫我們做的。”曹錕聽了這話,歡喜道:“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倆原是不分彼此的。既然他這樣說,你們隻管先去集會便是,何必再來問我。”吳景濂、王家襄兩人得了這兩句話,十分歡喜,便又一起去見吳佩孚,說老帥令他們先行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