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下,傅承安內心的恐懼被無限放大,他閉上眼睛,背靠在門板上等有人來。

然而,等待他的是一陣嘈雜的叫喊聲和一道刺眼的紅色。

門開了,老八臉色煞白,哆哆嗦嗦的看著傅承安。

“老大。”

傅承安怒道:“誰把門鎖上的。”

他是用喊的,他很少有這種情緒上的波動。

然而,等待他的答案卻是一具新鮮的屍體。

三姨太死不瞑目,大頭朝下的仰麵躺在窗戶上,半截身子在裏麵,半截身子在外麵。

如果不是吳太太夠淡定,氣場夠強大,此時此刻,那幾位受驚的姨太太早就鬧翻了天。

傅承安感覺自己的胃疼的翻江倒海,冷汗直流,吳太太見了立刻走過來,“把手伸出來。”

吳太太出身中醫世家,此刻診脈便已經斷定這是中毒的症狀。

“來人,從我房裏取藥箱來。”

傅承安看了一眼自己吃剩下的荷花酥,心裏明白了什麽,忍著疼喊來了一名探員,“把剛才的事情跟我說一遍。”

小探員說道:“您去洗手間的時候,整棟別墅忽然斷電,所有燈都滅了,大概持續了三分鍾左右,燈亮了,三姨太就已經死了、”

傅承安道:“這麽說,我去洗手間之後,有人故意把我鎖在裏麵,然後斷電,趁機殺人。”

小探員點點頭,“應該是的,因為剛才斷電的時候,幾位姨太太十分慌亂,腳步聲中我聽到有一個不屬於這裏的聲音。”

傅承安胃疼的直不起腰來,蜷縮在沙發上勉強抬頭看向四周,“你叫什麽名字。”

小探員道:“我叫家麒。”

“好,家麒,你剛才說你聽見了黑暗中有一個不屬於這裏的腳步聲,對嗎?”

家麒點點頭,“是,那個聲音很輕,像是個小孩子。”

傅承安道:“好,你現在就去把每個人的鞋子和襪子都脫下來,然後登記好拿過來,快去。”

“是。”

吳太太看人走遠,便坐過來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

傅承安用全都抵住胃部,臉上的冷汗有黃豆粒那麽大,一顆一顆的往下落。

“疼,像是有電鑽在裏麵打孔一樣。”

吳太太點點頭,又給了搭了一次脈,藥箱已經拿來了,又見她從裏麵拿出銀針,“把胳膊伸過來。”

所有人都不說話,靜靜的看著銀針穿刺之後,紛紛鬆了口氣。

四姨太端了一杯溫開水走過來,“荷花酥是外麵買來的,恰巧是傅隊長吃了它,太太,這凶手外麵有幫手啊。”

傅承安這才知道,原來這些糕點不全是帥府裏的廚子做的,也有外麵買的。

“夫人,借您的銀針用用。”

四姨太則搶先一步拔下自己頭上的銀簪子,插在荷花酥裏攪了攪,再拿出來的時候,已經發黑了。

“果然有毒。”

傅承安心有餘悸,如果自己再多吃一點,又或者自己沒有感覺惡心難受而把這些吃進去的荷花酥都吐出來的話,那麽此時,他可能就已經不明不白的死在這裏了。

吳太太用最快的時間配出了一副藥,“我去廚房親自給你煎好,這裏交給你了。”

她走了,留下一屋子受驚的女人,傅承安差人去租界辦公室說明此事,希望他們可以派人過來先把別墅圍住。

之後他又差人回行動處通知值班法醫立刻過來。

就這樣,半個小時之後,租界辦公室才來了兩個外國人,中文不錯,可以正常交流。

與此同時,行動處的值班法醫也過來了。

兩夥人在門外相遇,在說明彼此來意之後,租界負責人立刻敲開大門,問道:“聽說你們這裏住出了人命案,上麵讓我們來看看,屍體呢?”

吳管家此時站出來說話,“就在窗戶上,我們沒有移動過。”

他說完,傅承安也勉強站起來,“我的法醫呢?”

兩個外國人用英文解釋了剛才發生的事情,接著又用不太標準的中文解釋道:“這裏是租界,一切要聽我們的。”

傅承安疲憊的點了點頭,“那你們開始吧,現場報告我都已經做完了,隻剩下這個,你們自己看看,看不懂就給我打電話。”

“好的。”

......................

“工廠,工廠那邊撈出一具男屍。”傅連曦被闖進來的夥計嚇了一跳,正在做賬本的他不耐煩的說道,“那又怎麽樣,布廠裏到處都是染井,跌進去一個也不是沒有,賠錢就是了。”

夥計臉色煞白,嘴角直抽抽,“不是不是,死的是溫......溫.....”

傅連曦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溫什麽?不管他姓什麽,趕緊聯係家屬,賠錢了事。”

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做賬,然而,夥計卻直接衝過去,在他耳邊說道:“是溫奇峰。”

啪嗒,傅連曦手裏的鋼筆尖瞬間斷了。

“你說什麽?混賬東西,你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嗎?”

夥計是羲和洋行裏的老夥計,自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麽。

“是他,沒錯的,二爺去京城的時候,就是老奴陪著去的,對這位溫大人,我再熟悉不過。”

傅連曦壓住心中的恐慌,追問:“報警了嗎?”

“還沒有,這可是位大人物,我已經布廠的夥計把屍體圍起來,又派了人專門看守,這才親自過來跟您說的。”

傅連曦道:“先別聲張,趕緊去找承安,他在大帥府,我剛離開不久,他應該還沒走。”

“好。”

......

帥府裏,傅承安吃了藥感覺好了一些,法醫和那兩個洋人還在進行取證和屍檢,周圍的人都不敢吭聲,氣氛變得十分詭異,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不同的表情,家麒辦好了差事過來複命,傅承安檢查了左右人的鞋子和襪子,忽然發現,有一雙的材質不一樣,上麵還繡著荷花。

荷花酥,繡著荷花的襪子。

“家麒,你過來。”

“老大,有什麽吩咐。”

“你去他們的廚房找找有沒有跟荷花有關的東西,哪怕是一個包裝袋也不能放過。”

“好。”

這時候,老七湊上來,“老大,幹嘛讓洋鬼子插手,你看看他們,哪像辦案的啊。”

“這裏是租界,除了人命案子必須他們在場,這是規矩。”

“什麽租界不租界的,明明都是我們的地方。”

傅承安歎了口氣,“能怎麽辦呢,前朝留下的弊端,也得一點一點的解決。”

老七憤憤不平,“要我說,大總統就應該派兵過來把他們打跑,咱們中國人自己的地方憑什麽讓他們在這裏指手畫腳。”

傅承安笑了,“有誌氣,將來若是開戰,你一定要去前線立大功。”

“那是必須的,如果哪天大總統要對洋人開戰,我第一個報名。”

“老大,你呢,你會去嗎?”

傅承安淺淺一笑,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