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雖然不夠機靈,可這種危機意識是非常強的,畢竟他是騎士團裏第一個學會遠距離空閃的天才,不能直接救她,他早早就跑回騎士團跟他商量從太空攔截救人。才能在第一時間,將她搶救回來。
當他把冰棺打開時,那日在博物館前久違的心酸疼痛,又一次襲上心頭。
那時候他真恨自己,為什麽現在他們明明擁有了比當年更強大的力量,更多的權利,和更高的地位,還是無法保護自己心愛的人,不受任何傷害?
為什麽層層的防護,仍然讓她一次比一次受的傷害還要重?
那一刻,她小小的身軀蜷縮在冰棺裏,被一層冰晶包裹著,一動不動,好像已經離他而去。他嚇得腦子一片空白,一下子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而下一刻,他就隻想將那些害她如此的混帳東西,通通碎屍萬斷。他和梓勳一樣,沒有什麽仁義道德,活在這世上的目標很簡單,就是為了自己的家人和親友兄弟。
可是報複殺了那些人又有什麽用,傷害已經造成,他們如何能挽回那張小臉上的單純笑容啊!
他在心裏罵了自己無數次“該死”,他還以為她會像以往一樣,慢慢好起來,還會笑,卻不知道那顆心,早已經千瘡百孔,再難複原了。
“迦楠,我累了。”
她伸手,撫上男子淚流滿麵的臉。
“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
“我去找那臭小子來跟你……”
“別……我不怪你們。我隻是……累了,我想回家……休息。”
“那也不用……”
她輕輕一歎,疲倦無力,仿佛再沒有多少生氣,他倏然住口,直罵自己竟然還這麽自私,毫不為她的心情考慮。
“要是我沒有出現,大家就不會這麽痛。也許,他會慢慢接受小玨,過上普通人結婚生子般的生活。你也能一直笑得那麽開心,最終擁有一個自己的幸福家庭。不會像現在這樣,大家都為了我……”
“這也不是你的錯!”
她一笑,那麽虛弱無力。
“遲早我都必須離開,隻要時間久了,一百年後,你們就會淡忘有些事有些人,也許根本用不了一百年就……”
門被用力推開,一聲蘊積了沉沉怒氣與疼痛的低吼響起。
“不可能!”
他緊盯著女人的眼,一字一句說,“我絕不會讓你離開,不管是一百年,兩百年,還是五百年,都不能改變——你是我的未來!”
那樣執著堅定的眼神,緊緊定著她,她的呼吸突然一窒,心痛難忍。
在他的心裏,她始終背負著一個“替身”的罪名,始終是活在別人軀體裏,偷取別人愛情和幸福的可恥之徒。
也許這些日子發生的事,讓他對真正的她產生了特殊的情感,可是那並不能代表他就接受了真正的她。至今,他依然沒有叫過她一聲真名啊!
她已經不想再去爭,再去問他,再把自己的真心和感情,捧到他麵前,任他踐踏。
他說得對,淌在這個世界裏,人都會變。
她離開實驗室那方小小的世界,來到他身邊,也不過一年時間,經曆了那麽多。初時她比誰都篤信,隻要她努力,隻要她用真心,一點一滴,他總會回心轉意,看清她到底是誰,看清他現在情感所係是未來還是她。隨著那些事的發生結束,結束再發生,她的心,真的累了。
他始終喚的,還是未來。
他不知道他每每這樣說出來,就是再一次把她滿心的期待和渴望,都扔進絕望的深淵裏麽?
她已經說過太多次,她對他吼過,罵過,抗爭過,哭過,可是還是沒用。
在她的精神體離開替身時,他叫的是未來。
在帝國旗艦上她重回他身邊時,還是未來。
在她昏迷一個月才好不容易醒來時,依然是未來。
現在,隻有未來。
難道叫她一聲露露,就那麽難麽?
記得當初進入他的意識空間時,阿九那樣叫她,她打從心裏高興,她知道阿九是他的一部分,總算有一部分是承認她的,對不對?她的努力,並沒有白費。可是轉眼他就在那個山洞裏撕毀了她剛剛凝聚起來的那一點渴望,他竟然拿阿九來騙她,要她繼續做他的未來。
未來啊,未來!
隻有未來。
雖然達砝拉星球的記憶,被徹底刪除了,可是沒有實施過那種手術的人永遠不會明白,被人硬生生割掉的記憶,給身體殘留下的那些情感,會給人多大的精神折磨。而她又是擁有強大精神力量的貝斯麗血統的人類,替身細胞刪除掉,本體卻沒有。本體裏清晰的情感記憶,也許因為替身腦細胞缺失而暫時忘記,但精神已經記下了那種痛,而不清楚是何種原因的痛楚絕望,更加重了她替身身體的負荷消耗。
他不知道。
那種不明原因的空虛,害怕,恐懼,就像惡夢一樣一直纏著她。讓她對他突如其來的溫柔,沒有任何安全感,一麵接受,一麵卻生不出真心的愉悅來,總覺得像是一場夢境,隨時都會被他無情地收回。
她忐忑難安,她更深刻地感覺自己隻是一個替身,一個小偷,一個可恥的情感騙子。
他不知道。
當她看到錄相帶時,最絕望的不是他那樣無情地對待她,而是他依然叫她未來。
他的無情都是針對她虛偽的身份,而他的不舍永遠都是針對郝未來,針對這副皮囊即將消失的恐懼和不舍。如果他真心疼她的傷和痛,就不會罵她是“下賤的表子”和“狗”。
精神上的踐踏和折磨,遠甚於肉體。
一次又一次,她終於想清楚了。
隻要他的心裏住著郝未來,她永遠也得不到他真心的悔改,隻要再發生什麽事,他依然會像達砝拉星球上一樣,拋棄她,毫不留情!
她真怕不可預知的下一次絕望,會什麽時候到來。
她很怕,隻是看那段錄相,那種絕望恨不能死掉的感覺,就讓她無法呼吸了。要是再發生一次,她的精神力還能承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