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一片中,白發男人也一展多日未見的笑容。

可是很少人注意到那雙布滿血絲的眼底,積了多少疲憊冷寂。

當奧克瑪興奮地叫杜梓勳也一起前往時,杜梓勳也欣然同意。

一直坐在後方做筆錄的未來,不禁皺起了眉頭。之前聽說醫務長有去看過他身體,叫他多休息,切勿操勞過度,趁著現在幾大艦隊都在時,可以將權利下放,讓自己放鬆一下。當然,要好好休息,自然必須忌酒這種辛辣的東西。

看著眾人有說有笑地離開,她跟在他身後,幾次欲言又止。

這時候,走到門外的冷思睿突然腿回,朝杜梓勳點了點頭,眼光瞥過未來,說,“元帥大人臉色似乎不太好,最近戰事繁忙,不如今天暫時作罷,先好好休息一下。”

說著就定定看著未來。

未來本是垂著腦袋,這一抬頭對上冷思睿清冷的目光,心便似又被壘上一塊大石,壓得難於呼吸,看向旁邊的男人。

杜梓勳不溫不火道,“無礙,隻是喝兩杯,不會那麽容易就掛掉。”

他唇角朝兩邊一拉,拍拍冷思睿的肩頭大步離開,走了三步又側首斜睨過來,“思睿,難道你也要像娘們兒似地縮在屋裏休息?”

冷思睿看了眼未來,似乎輕輕搖了搖頭,回應一聲,跟了上去。

未來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握著電腦,指節根根蒼白下去。

她回到屋裏,看著齊琪電腦裏的資料,腦子裏卻一片空白,一呆坐就是幾個小時過去。直到嘀地一聲怪叫響起,那是催促齊琪吃晚餐的鬧玲,以前杜梓勳老教訓齊琪不像女孩,迫她定了這種鬧玲。

她出了門,去美食街吃飯。

現在的美食街店麵老板已經全部換成了人,真正的大老板們多數都在某地裏落地生根開了大店麵,這裏的店麵便成了他們的分鋪。

吃完飯,她猶豫著要知道他現在有沒有回去休息。看到一個眼熟的保鏢,詢問了幾句知道似乎眾人喝得太開心,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元帥大人興致似乎也很高。夫人您放心,我們會看好大人的。”

那保鏢頗為通情達理,未來也不由得放下心了。這些人都跟在梓勳身邊時間也不短了,都了解他的一些私人情況。遂又叮囑了幾句,才離開。

回到屋裏,她一鼓作氣,利用時下停泊在中繼港口便能接通空間信息穿透機,搜索一些資料。一直打算做出來,想要送給齊琪研究,便於基地未來的發展。便著自己集中精神,時間很快過去。

再一抬頭揉肩時,指鍾已近一點。

心想,他應該已經回屋了吧!都這麽久,前後有加起來也有近十個小時了。

將整理了七成的資料存好檔,洗漱完後躺在**,數了無數隻綿羊還是睡不著。她擰頭看著石鍾上的日期,突然發現,從天權騎士團國到如今,他們竟然已經度過近兩年的時光。

兩年,在人類三百年的壽命裏,何其短暫。

可細細回想,他們之間竟然已經發生了那麽多的事,從初遇時的親昵纏綿,到現在這般關係仿佛隔了一整個宇宙,冰冷遙遠,漆黑一片……似乎總也看不到明亮的曙光。

他應該已經回去休息了吧!

她在腦子裏不斷催眠著自己,慢慢放下心來,終於入睡,卻是睡得極不安穩。夢境一個接一個地出現,過往發生的一切仿佛影片一樣,一幕又一幕地重播在腦子裏,有一些清晰得讓她好像又重新經曆了一次。

從天堂到地獄,從高空墜入深淵……反反複複,一直到最近那一次,他在階梯上攀爬著,隻剩下一隻手一隻腳,鮮血淋淋染紅了階梯,殘肢上血肉模糊,他看著她的眼睛裏,布滿紅血絲,那赤色一點點暈染了整個瞳仁,浸成一片赤豔的深紫,仿佛沐浴在一片魔鬼的沼澤中,陣陣腥氣蟄人,心裏隻剩下沉重的哀痛,絕望得沒有一絲力氣……

她嚇得突然從夢中驚醒,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直下,醒了,卻似根本從來沒睡著一般疲乏得厲害。

時間,剛剛走到三點。

一股莫名的恐懼襲上心頭,她套上睡衣外套,奔出了房間,直往拐角即到的那間艙室跑,未到就看到門口的憲兵似乎一臉憂色,躊躇不止,當一看到她到來,似乎眼底一亮抓住了什麽希望一般。

“夫人,您來得正好。我們好不容易把元帥勸回來,他……今晚喝了很多酒,似乎有點兒……之前他就吐過兩次,我們想叫醫務長來看看,但是大人很嚴厲地拒絕,不讓我們多事。我們怕出事,上一次勤務兵進屋打掃時就看到地上好大一攤血,元帥不準我們說。可是現在情況似乎越來越糟糕,實在讓人憂心。”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是夫人您唯一一次送大人回屋休息那次。”

她緊揪的心,一下墜落,身子晃了晃。

那個夢……

她一揮手,艙室門打開了。

他的艙室還留著她的身份識別信息,才能如此順利打開門。這裏蘊藏著什麽樣的心思,她怎麽會不懂。

門一開,門前遮擋的那個獎品櫃子下,正爬著那副頎俊的身影,鮮血已經染紅了他一身雪白軍裝,觸目驚心。

“梓勳——”

十日後,一片黑寂得連星子也難看到的偏僻星空,龐大森嚴的黑市,如空中堡壘般,為穿梭往來的商船圍繞著,一如往昔般繁忙欣榮。

黑市董事局的專屬會議室大屏幕裏,無垠星空中,正緩緩開來一支艦隊,深藍色的塗裝上仍然印著兩個白色的數字:五十六。近二十萬排列成數個陣形,整齊如一,有條不紊,從其艦種的分布和布置上,無一不體現了聯邦軍隊訓練有速的精良水準。

若不是早知道這是一支海盜艦隊,一般人很難想像,還會以為是開耿了一隻專門圍剿他們的政府軍。

一個董事感慨,“不愧是上獵戶臂的不敗軍神,這麽短的時間,居然就將十萬的艦隊擴充到了二十萬,真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