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千墨外公早上來了之後,練慕秋就很是不喜歡他,雖然那人是墨姐姐外公,可是也是來搶走墨姐姐的人。
練慕秋粘千墨更是粘得緊,去哪兒都跟著,千墨也舍不得練慕秋,可是她知道自己肩上承擔著的重量。
若是可以,她也希望可以放下一切,就在這與世無爭的小山村中每日抓魚摘果,看花開花落,無憂無慮的長大。
“墨姐姐。”小小的練慕秋眼中滿是純淨和對千墨滿滿的依賴:“你會回來看小秋嗎?”
“會的。”千墨牽著她的手,帶著她慢慢走回家去,那裏外公已經準備好了出發,正等待著千墨回去。
“那就好。”小慕秋抽了抽鼻子,語帶哭音:“小秋會等你回來的。”
“乖。”千墨比小慕秋大兩歲,身量也比她高許多,可以輕易的伸手摸她的頭:“你要乖乖的,好好聽林姨的話,等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就來看你。”
“好。”小慕秋鼻子紅紅,眼眶也紅紅的,就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咪一般,看起來很是可憐。
走到家門口時,小慕秋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門口的覺天。
狠狠的瞪了一眼那時還沒開始白發的覺天,然後“蹬蹬蹬”的一下子衝進自己娘親的懷中,悶悶不樂的叫她:“娘親。”
林微摸了摸小慕秋的頭,麵上帶上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孩子不懂事,還請您不要見怪。”
覺天被一個不到他小腿高的小女娃瞪了一眼,無辜的摸了摸鼻子,轉頭就看到自己最寶貝的外孫女臉上的不開心,覺天無奈的暗歎一聲,安慰的揉了揉千墨的頭。
然後看向林微,道:“多謝夫人出手相助,才救了我這小外孫女,老夫這裏有禮了。”
覺天拱手行了一個江湖之禮,他並沒有什麽高高在上的架子,既然救了千墨,那就是覺天的恩人,對於有恩之人,覺天向來很是敬重,並不關乎年齡大小。
林微很是受驚,覺天一看年紀就比她大上許多,已經是長輩的行列,現在被他行如此之禮,林微更是不安。
她連忙側身避開了覺天這一禮,低聲道:“您嚴重了,我們都很是喜歡墨兒,墨兒如此惹人喜愛,並沒有什麽受累之處。”
覺天看出林微是真心喜歡千墨,他笑了笑,對著林微道:“叨擾夫人如此之久,一點小小謝禮了表心意,還請夫人不要嫌棄。”
覺天手一揮,身後跟隨的人就捧著幾個盒子上前,裏麵裝著的並不是金銀等物,而是一些藥物以及身體滋補之物。
雖不像金銀那般直白,但這些東西換算下來,價格也並不比金銀少。
這樣,既不會以金銀之物來辱沒了這位心善的女子,不會給她們帶來麻煩,又可以給她們贈送到最直接的便利,比某些好看不實用的東西好多了。
林微原本想推辭,覺天看到她臉上的神色,還未待她說出口,就道:“夫人不為自己考慮,也改為小姑娘考慮才是。”
林微心中一動,確實,她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可是自己的女兒,從小身體就弱,也沒有什麽太好的東西來為她補補身體,確實需要這些東西來補補才是。
林微臉上閃過為難之色,千墨也道:“林姨,您就收下吧。”
林微看千墨也如此說, 歎了口氣,收下了這些東西來。
覺天看她收下東西,心中才微鬆下來,他牽起千墨的手:“夫人,老夫就先告辭了。”
林微點了點頭,一直埋藏在林微懷中的練慕秋這才抬起頭來,她回過身來,看到千墨離開的背影,眼淚在忍不住。
她跑了幾步,高聲喊道:“墨姐姐,你一定要回來,小秋等你。”
千墨站定,回過頭看著練慕秋堅定的點了點頭:“我會的。”
說完,再不回頭,跟隨在覺天的身旁,跨身上馬坐在覺天身後,覺天一甩馬繩,口中輕喝一聲,馬蹄揚起,一行人絕塵而去。
小慕秋這才放聲大哭起來,林微心疼的抱著她安慰道:“墨姐姐還會回來的,小慕秋要好好的長大,等著墨姐姐回來看你。”
“嗯嗯.....”小慕秋哭的很是傷心,哽咽著答應下來。
千墨把臉靠在覺天的背上,雙手抓著覺天的衣服。
就跟小時候受了委屈一樣,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到外公這裏來尋求安慰。
覺天空出一隻手拍了拍千墨的手,沉聲道:“墨兒,你要明白,人這一生,就是悲歡離合,聚散蹉跎,有緣便會再次相見。”
“我懂的,外公。”千墨悶悶的說,自從父皇倒下的那一刻,千墨就已經明白了這無奈的分離。
可是她心中終究還是會對分別感到不安,若是可以,她寧願自己永遠隻是那南華皇城中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經過這件事之後,千墨心中沒有觸動那是假的。
她慢慢看淡這些分離,生命中來來往往的人如此多,她的心裝載了很多事情,可在最心底的一個角落裏,始終有那一個小山村的位置,那裏有一個溫柔的林姨,和天真爛漫的小慕秋。
宮無憂從樹上摘下一個紅色的花朵,遞到千墨手邊:“那後來呢?你去找她了嗎?”
“去了。”千墨收起臉上的笑,帶上一抹失落:“一年後,我又回去了那個地方,可是等我到時,那裏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千墨看著手中嬌豔的花朵:“一切就像一個夢一般,那門前懸掛著的小小的風鈴,也消失不見,整個村子就像憑空消失一般,在沒有一絲痕跡,也沒有我想見的人。”
“他們發生了什麽變故?”宮無憂心中微沉,才一年時間,就消失的如此徹底。
“我派人去臨近村子打聽。”千墨話中微沉:“他們隻聽到了有一夜那村子中的狗瘋狂的嚎叫,沒有人敢從家中推門出去看發生了什麽事情,隻知道快到天明時聲響才停歇了下來。等第二天,才有人大著膽子去看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等到他們去看時,就看到了一片廢墟,有人一把火燒掉了村子。”
宮無憂歎了一口氣,難怪。
“我派人四處尋找她們,但是都沒有消息。”千墨看著天上一朵慢慢飄過的白雲,聲音蒼涼:“天地之大,沒有地方可以尋她們,但就像你說的,有時候沒有消息或許就是最好的消息。”
宮無憂也抬頭望去,他家庭幸福,父威母慈,自小他就是隨性慣了的性子,整個北清並沒有成為他的負擔,反而成為他肆意天下的堅強後盾。
他有那份底氣,有那份魄力,他是北清太子,也是玄極宮少宮主,這兩種身份他都遊刃有餘的切換自如。
有些事情,你沒有過和她一樣的經曆,沒有經曆過她的傷,她的痛,再多的言語安慰都隻是空白,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陪在她的身邊,聽她述說。
“後來,有一天,我卻突然再次見到了她。”
再次見麵,她是靈煞閣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練慕秋,而她是夜影樓神秘莫測的墨樓主。
那天,風正大,一群靈煞閣殺手半路截殺一個江湖人士,千墨正好經過,見那人是江湖中一聲名尚好的年輕少俠,便順手一幫,擊退了靈煞閣之人。
正欲轉身離開,遠處突然出現一紅衣少女策馬而來,她麵容明豔,風吹起她的發,揚起她的紅衣時,就像一團激烈燃燒的火焰,奔騰而來。
到近處時,馬蹄揚起,她呼吸一點不亂,看著千墨冷聲道:“閣下何人,為何攔我靈煞閣做事?”
千墨不知道心中那一瞬間湧現起的複雜與欣喜,那一刻,沒人知道她心中的那一瞬間錯雜的情感。
她以為她已經不再人世上,沒想到,有一日,竟然還會再次見到她。
“小秋。”千墨喃喃道,失神了一瞬。
練慕秋眼神一變,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身黑袍,麵帶金色麵具之人,心中**起層層漣漪。
一個靈煞閣人在她身邊輕聲說了一個名字,練慕秋眯了眯眼睛,低聲道:“走。”
說完,也不在等千墨的回答,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隻是練慕秋卻不自覺的回過了頭去,看到在原地站立著看著她的那個黑衣人,抿了抿唇,收回目光,閃過一絲倔強。
那一抹紅色很快就消失而去,再不見身影。
“主上?”夜沫不解的看著千墨。
“無事,走吧。”千墨垂下目光,上馬離去,行了幾步,千墨低聲道:“夜沫,查查靈煞閣那位大小姐。”
“是,主上。”夜沫恭敬的應答著。
近來夜影樓與靈煞閣間紛爭不斷,靈煞閣愈加挑釁夜影樓,主上也是為了殺殺靈煞閣的氣焰,才準備親自動身在各處活動活動。
隻是不知道那位練慕秋是什麽來頭,竟然讓主上在看見她時有一瞬間的失神。
心中各種念頭微轉,夜沫卻絲毫未表現出來,既然主上說了要查,那她就聽令,把所有信息一點不漏的查出來就好。
其餘的事,不是她該過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