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向來便是如此。
未接觸江湖之時,總是很羨慕江湖中的肆意瀟灑,快意恩仇。
羨慕話本中的江湖故事,劍客女俠的淒美愛情,喜愛香車美人的**浪子。
江湖兒女,行俠仗義,一揮袖一舉劍,便是江湖風雲。
可是,等到真正接觸到了江湖之後,林紫雲才明白,這些看起來瀟灑的江湖故事背後,都是被無數的血淚人命給堆積起來的。
就像小時候一般,總是向往著長大了的世界,等到真正長大之後,才又會開始懷念起幼時的無憂無慮,年少純真。
“小紫,你怎麽了?”希兒看到林紫雲怔怔的看著地上左石左木的屍體,以為她被嚇到了。
幽冥島島上有很多的公公婆婆,希兒從小在他們身邊長大,見過太多的生老病死,也不會被這些事情在嚇到。
希兒抱了抱林紫雲,就像一個很是踏實的姐姐一般,安慰她道:“你別害怕。”
聞天意也抬眼看了看林紫雲,就見她眉目清明,麵容喜人,看起來是一個有福之人。
林紫雲不好意思的回過神來,她偷偷看了一眼聞天意,卻沒想到聞天意正好也抬眼看向她。
林紫雲低聲向聞天意問好:“叔叔好。”
聞天意看得出希兒很喜歡林紫雲,自然也會愛屋及烏一分,就難得的露了一個淺淺笑意,點了點頭。
聞天意一看就是一個冷清冷淡的人,就像天上的嫡仙一般,高高在上,不容人接近。
現在見他並不是毫不搭理人的樣子,林紫雲也悄悄的送了一口氣。
林紫雲看了看左右左木的屍體,想到剛剛他們的相互扶持。
林紫雲拉了拉希兒的衣袖,惴惴不安的問道:“希兒,我們可不可以挖一個坑把他們埋了,給他們立一個墓碑。”
林紫雲也知道他們是剛剛要殺自己的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們兩人的屍體,她怎麽也邁不開腳步來。
“好。”希兒一口答應下來,拍拍林紫雲的背:“你想做的,我都幫你做。”
“謝謝你,希兒。”林紫雲認真的道謝道。
聞天意看著兩個小姑娘拿著左石左木的刀開始挖起坑來,也沒有催促她們,隻是示意身後的人:“去幫忙。”
“是。”身後的人應答著,挽起袖子,連忙上前去幫忙。
幸好這裏泥土很是鬆軟,挖起坑來毫不累人。
聞天意垂眸,看著被抬入坑中的人,腰間玉佩下的流蘇被風吹的揚開來。
這江湖中,多得是屍骨無存,曝屍荒野的人,今日,有人為你們挖上一個坑,立上一座碑,也算是運氣了。
林紫雲認真的在一塊找來的石頭上,刻上左石,左木兩個名字。
她聽其他人這樣叫過他們,應該是他們的名字吧。
刻好了字,林紫雲才把手中的彎刀放在他們身旁。
然後一捧黃土一捧沙,慢慢把他們掩蓋起來。
林紫雲把石頭放在墳前,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最後也隻有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小聲道:“安息吧。”
說完,林紫雲轉身,看向希兒:“希兒,我們走吧,我想家了。”
“好。”希兒牽起林紫雲的手,一起往前走去。
聞天意看了一眼在草叢中靜靜矗立的那一座小小的孤墳,剛一轉身,遠處就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聞天意目光一凝,口中脫口而出三個字:“煞天訣。“
“爹爹,怎麽回事?”希兒聽到那聲巨響,往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去,卻什麽也看不到。
林紫雲也是一臉好奇。
聞天意心中一沉,他吩咐那兩人:“保護好小姐她們。”
又對希兒道:“爹爹先走一步,你們隨後跟來。”
說完,聞天意一揮袖,就往發出聲音那方向飛躍而去。
“唉,爹爹,等等希兒。”希兒一跺腳,連忙拉著林紫雲追了上去。
聞天意一臉凝重,煞天訣,這世上隻有練一行能使出來。
隻是到底發生了何事,竟然惹得練一行使出了這最後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招。
煞天訣,顧名思義,是一本威力巨大的武學秘籍。
煞天煞地煞自身,想要修習煞天訣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每一個修習煞天訣的人,都必定是一個冷心冷情之人,但從古至今,整個世間修習好煞天訣的人都寥寥無幾。
因為這些人不止要對別人狠,對自己隻會更狠。
從修習煞天訣開始,每一年的九月,從月初之日開始,每一天都要承受一次痛徹心扉的火灼之刑。
就像是被架在火堆上一般,從心髒到指間,每一寸肌膚都像是快要炸裂開來。
煞天之意,九九歸一。
等到九年期滿,熬過最後一次,才會終成真正的煞天訣。
而這之間,又有多少人折在了這大成煞天訣的路上,再無蹤影,屍骨無存。
想到練一行去年前來尋自己時,說的那些話。
聞天意眸色深沉,腳下更快,就似一隻高飛的白鶴,轉瞬就不見了身影。
靈煞閣主殿,塵土飛揚,殿中柱子全部折斷,巨大的屋頂碎裂開來,全部砸在地上,一片狼藉。
月沉一拉著千寧,跑到外間空地上,月沉一把千寧攏在自己披風裏,為她遮擋住漫天揚起的灰塵。
“咳咳。”千寧吸入了一些灰塵,無法控製的咳嗽了起來。
“千寧,你沒事吧?”月沉一麵上滿是緊張之色。
等到塵土慢慢平息下來,才拿開自己的披風,查看著千寧的情況。
“沒事。”千寧一邊咳一邊搖了搖頭,她咳得眼睛微紅,反倒把自己體內突然橫竄起來的那股內力給壓製了下去。
“那就好。”月沉一拿出手帕為千寧擦了擦眼睛旁的眼淚,看她真的無礙才放下心來。
“千寧小姐,這是怎麽回事?”
林清大步的走過來,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一片廢墟,這靈煞閣主殿怎麽會被震塌來。
這裏動靜如此之大,把其他地方的人都吸引了過來。
不知道為何,他們輕而易舉的就攻破了這靈煞閣來,原本有些人見如此就打進了靈煞閣,心中還帶上了一些不以為然。
傳說中的靈煞閣,也不過如此嘛。
但是等剛一放鬆警惕之時,又一股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人,手拿刀劍,與他們打鬥起來。
這些人行動迅速,下手狠辣,手中動作更是毫不留情。
一刀揮下,就是一條人命。
這些人在不敢托大,不想死,就隻有全力殺死敵人,活下來。
月沉一來時,正是戰鬥正激烈之時。
一看到月無宮到來,而夜影樓卻沒有絲毫異色,在想到紅橘鎮中青衫閣的人。
這些人才覺得臉上掛不住來。
怪不得這夜影樓如此囂張,這位千寧小姐又如此的張揚,竟然想憑借一樓之禮就來滅掉靈煞閣。
原本夜影樓早就有了月無宮和青衫閣的支持,又哪裏還會看得上他們這些小小勢力。
而有了練慕秋的加入,再加上那木長老的臨時倒戈,攻下靈煞閣更是輕而易舉。
靈煞閣隻認自己的主子,現在閣主都已經不知生死,靈煞閣人自然就聽從自己直屬主子的命令了。
木長老和練慕秋的人聽到自己主子發布的命令,當即調轉刀口,對著其他靈煞閣人揮劍而上
等到大部分反抗的靈煞閣人被斬殺在刀下之後,這些人才三三兩兩的分散開來,去誅殺其他靈煞閣之人。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這些道理,江湖人都懂。
千寧臉色凝重,搖了搖頭,往倒塌了的大殿裏望去。
千寧也不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何事。
她知道練慕秋有自己的打算,她也不主動去觸碰練慕秋,以防破壞了她的計劃。
也不知道練慕秋和那靈煞閣木長老說了些什麽,等回來之後,木長老突然就親自上長對陣其他靈煞閣的長老。
直到現在,千寧都記得火長老臉上的不可置信的神色。
火長老一臉的不可置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刀,說:“少閣主,您,為何?”
木長老一臉的平淡,他抬頭看了一眼火長老:“我不是少閣主。”
木長老手中刀抽出來,火長老捂住腰間的傷口退後兩步半跪在地上,單手撐地,血止不住的從指縫間冒出來。
火長老口中血流出來,臉上揚起一個諷刺的笑:“你身上流著他的血,你這一輩子都洗刷不掉,他說你是少閣主,你就是少閣主,永遠也改變不了。”
木長老垂首,看向火長老。
千寧一直都忘不了木長老臉上的那個神情,明明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那瞬間的表情,卻像是一個想哭卻無法哭出來的孩子一般,眼中是深深的難過之色。
他淡淡的說道:“怪我一直看不透,所以這一切,應該由我親手來結束。”
火長老嗬嗬的笑了起來:“結束,你下得了手嗎?你別忘了,你娘......”
一把刀飛快的從火長老喉間劃過,一抹血色猛的迸發出來。
木長老眼中神色似刀:“你不配,提我娘。”
火長老眼神渙散,口中發出嘶啞的聲音,他重重的倒在地上,看著天空中飄過的一朵白雲,再無聲息。
木長老收刀,回首望了千寧一眼。
然後平靜的跨過火長老身邊,從混亂的人群中穿過,直接進了靈煞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