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個。”千墨從袖中取出一個盒子。

“這些年來,我一直帶著這個盒子,原想著可能沒有會拿出來的一天,沒想到,現在還是拿出來了。”

風沫手微抖,她看著這個盒子,臉上閃過一絲悲傷。

這個盒子,是青衫閣閣主專用的盒子,上麵的鎖也隻有閣主才能打開。

“風姨說,你知道怎麽打開。”

風沫伸手接過,含淚點了點頭。

她從自己發間取出一個發簪,發簪尾端對著這小盒子的鎖眼一轉。

“哢嚓”一聲,那小鎖就被打開。

“這發簪,也是娘送我的。”

風沫低笑,笑聲中卻沒有絲毫喜悅。

她打開盒子,就見裏麵放著一根紫色的玉簪。

玉簪上枝葉纏繞,拱衛著頂端的一朵嬌豔欲滴的花兒,神秘高貴。

千墨眉心微皺,這玉簪的樣式,竟真的和那日玄魚他們所見的女子頭頂所插的樣子一模一樣。

風沫沒有管這根玉簪,她隻看到下方的那張紙條。

紙條上的筆跡是她最熟悉的字跡。

言依,莫在難過,娘會在天上,護著你。

“我不難過,娘,我不難過。”

風沫把紙條緊緊握在手中,她抬頭看著天上,皓月當空,星辰點點。

萬千星辰亙古不變,冷清的懸掛在天上,看著世間的禍福相依,不染絲毫塵埃。

風沫笑笑,心中默想,娘,你一定在天上看著言依的吧。

不管未來如何,言依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會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天晚了,回吧。”

千墨轉身往回走去,走了兩步,千墨站在原地:“風沫。”

“主上”風沫跟在千墨身上,低聲應道:“風沫在。”

“我希望你不要衝動行事,這蟲子重新出現,不代表那人也重新出現了,沒有確定之前,你不能以身犯險。”

風沫沉默,良久,她的聲音才低低響起:“是,主上。”

之後兩人在無言,踏著一地月光,慢慢的走回去。

第二日,天剛亮,那個小乞丐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樣暖和過了,睡得地方可真暖啊,睡的床也軟軟的。

他舒服的呼出一口氣,正想在睡一個回籠覺,腦海中卻突然回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嚇得猛地彈了起來,一臉驚懼的打量著周圍。

隻見這裏是一個小小的帳篷,他正睡在一個由幾塊木板搭成的木**,**鋪著一床厚實的被子,他剛剛一驚之下掀開了蓋在他身上的小被子。

看到那白白的被子,他微微顫抖著伸手不舍的摸了摸。

卻在看到自己身上的髒汙時連忙下了床來,離那床遠遠的。

他目光中流露出一絲可惜,可是他也不願意自己身上的髒汙汙染了它們。

他在帳篷中躊蹴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

腳步緩慢,他都走到了門口,又慢慢退了回去,呆站在床邊出神。

“喲,你醒了啊?”月沫啃著一顆果子,撩開帳篷門簾走了進來。

那人被驚得一縮,臉上神色很是害怕,縮手縮腳的萎縮在一起。

“我不知道什麽。”

“先別說這些。”月沫在自己鼻子間揮了揮:“老天,這個味兒。”

那乞丐更是畏懼,不好意思的縮在一起。

月沫果子核一丟,拍了拍手:“得了,來,跟我來吧,去洗洗你這一身味兒,然後吃個早飯,我家主上要見你。”

“吃......吃早飯?”

那小乞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結結巴巴問道。

“對。”月沫笑著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去:“跟我來。”

小乞丐乖乖的跟著月沫往外走去。

等到一切收拾好,已經是好一會兒的事情了。

千墨早已經起床洗漱好,夜沫風沫在她旁邊依次而坐。

昨夜才追上她們的花沫還在帳篷中補眠,睡得正甜。

“主上。”

月沫的聲音在外響起。

千墨放下手中的書,揚聲道:“進來。”

夜沫走上前去,撩起門簾,讓他們進來。

月沫帶著洗幹淨,吃飽喝足的小乞丐走進來。

小乞丐惴惴不安的跟在月沫身後,他眼睛看都不敢看周圍,低眉順眼的站立在原地。

這小乞丐洗幹淨之後,還是一個看起來挺秀氣的一個小孩子。

他看起來應該才十一二歲的樣子,隻是常年在外流浪,風餐露宿,看起來還要更年長一些。

“你叫什麽名字?”

千墨看著這孩子,看他眼睛烏黑溜圓,眼中很是純淨。

那孩子不敢抬頭,聲音很低:“我爹娘給我取名字叫阿齊。”

“阿齊。”千墨重複了一句,她看到那小孩子臉上不自在的神色,微微移開了目光,不給他太大的壓力。

千墨移開目光之後,阿齊不著痕跡的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明明沒有什麽惡意的看著他,可他還是覺得好像被什麽壓著喘不過氣來。

“你是桃花鎮的人嗎?”

“不是的。”阿齊垂下眼睛,眼中滿是悲傷:”我是和叔叔一起到桃花鎮的。”

“你叔叔。”風沫微蹙眉:“昨日死去那人就是你的叔叔嗎?”

“是。”

阿齊腳尖不自覺的踢著地麵,他雙手背在身後,語氣失落。

“我叔叔是個好人。”

是好人,可惜命不好,才剛到這桃花鎮,就被那詭異的蟲子奪去了性命。

“你們是怎麽遇到這蟲子的?”

風沫聲音微低,輕聲問阿齊。

阿齊這才敢抬頭,看了她們一眼。

看到風沫臉上的神色,他垂下眼睛,低聲說了起來。

“我們是從村子裏逃出來的。”

阿齊和叔叔是半月前來到這桃花鎮的。

家中發大水,把整個村子都淹了。

他們命大,活了下來,可是父母姐弟,都死在了這場大水中,再沒能回來。

大水無情,民不聊生。

原本說好的官府救濟受災的村子,等到最後,也沒有一個官差前來。

他們在沒有其他的親戚朋友了,一輩子待在世代生存的山村中,現在整個村子都不在了,他們的家鄉也不在了。

直到最後,實在撐不下去了,他們才抹掉眼淚,背井離鄉,一路乞討,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幸好阿齊叔叔正值壯年,還有一身力氣,他帶著阿齊四處流浪,隻希望能在某一個城鎮找到一個活計,不求富貴,隻能能夠保證他們兩人的溫飽就好。

但是一路行來,一看到阿齊這個半大不小的小子,那些需要人手的雇主都搖搖頭,揮揮手讓他們離開。

阿齊現在正是吃得多長身體的時候,力氣不大吃的多,有哪裏會有人要他呢?

就算阿齊拚命求情,自己一頓隻需要一個饅頭就夠了,那些人還是拒絕了他們。

“叔叔。”在一次被人拒絕之後,阿齊跟在叔叔身後,輕輕開口道:“你去剛剛那個老板店裏做工吧,我就是個拖油瓶,還拖累得你也吃不飽。”

“傻小子,說什麽呢。”

阿齊叔叔摸摸阿齊的頭,雖然阿齊頭發也很髒,但是叔叔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也就誰都不用嫌棄誰了。

“就剩下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如果在把你都丟掉了,那我以後有什麽麵目去見你的爹娘呢?”

“叔叔。”阿齊鼻尖一酸。

以前村子還在的時候,雖然生活也不富裕,也沒什麽閑錢買好吃的東西。

可是至少有一個家,有爹有娘,有著鬧騰的姐姐弟弟,有著香香的饃饃,有碗熱湯。

以前總覺得甚是平常的日子,現在想來卻是那樣的珍貴幸福。

阿齊吸了吸鼻子,聲音帶上了一絲鼻音:“叔叔,謝謝您。”

“走吧。”阿齊叔叔轉身往外走去:“趁著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先去找個地方睡覺吧,養好精神,明天離開這裏吧。”

“好。”阿齊點點頭,小跑兩步追上叔叔。

一大一小離開了這個城鎮,那晚他們找了一個破廟容身。

第二日繼續趕路,幾天之後,他們才又到了下一個鎮子,那個鎮子就是桃花鎮。

剛到桃花鎮時,他們還難得的遇上了鎮上一年一度的桃花節。

現在已快三月,桃花才剛剛露出花苞來,還沒有正式開放。

也不知道為何,這桃花鎮卻在這時候舉辦桃花節。

真正的桃花沒有開放,他們就在枝幹上綁滿了粉色紙張做成的桃花,乍一眼看去,就像是真的桃花盛開一般,粉色蔓延,漂亮如綢。

整個鎮子都喜氣洋洋。

小孩子們穿著紅色的新衣手中拿著糖果風車歡笑著四處跑來跑去。

少女們穿著各色花衣手中拿著一枝桃花結伴四處遊玩。

就連阿齊和叔叔也在鎮子口得到了兩碗熱粥和幾個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桃花鎮的居民把東西遞給阿齊他們,臉上帶笑的說道。

“你們先去鎮外的小廟住幾晚吧,等桃花節結束了,我在幫你們問問看鎮上有沒有人需要人手。”

阿齊叔叔受寵若驚,手捧著熱粥連連彎腰道謝:“真是太謝謝您了,謝謝大哥謝謝大哥。”

“沒事。”那人笑著擺了擺手,為他們指路。

“就順著這條路上去,走一段路你就可以看到一個小廟了,雖然平時沒什麽去,不過遮風擋雨還是可以的。”

“好好,謝謝您。”

阿齊叔叔小心的捧著東西,帶著阿齊去了那小廟。

這一晚,是他們自離開家鄉後,睡得最好的一夜。

就連睡夢中,也仿佛帶著熱粥和肉包子的香味。